第三章

林舟咳得撕心裂肺，赵砚秋手忙脚乱地捡起草药铺地上的阿莫西林盒子，又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了点水递过去。“先把药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毕竟在这个连像样听诊器都没有的地方，这几粒胶囊是他仅存的、与现代世界挂钩的“底气”。

林舟含着水吞下胶囊，喉咙里的灼痛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些。他靠在冰冷的木椅上，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长衫的男人，恍惚间觉得像在做梦。几天前还在办公室里为“嵇康该不该弹吉他”吵得面红耳赤的老板，此刻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哪还有半分往日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

“你……”林舟刚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怎么成郎中了？”

赵砚秋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跳了跳，映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然呢？在这鬼地方，我除了能瞎忽悠几句‘祖传秘方’，还能干嘛？”他顿了顿，瞥了眼林舟身上的粗布短打，“你倒好，直接成了种地的？”

“总比你卖干草强。”林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两人一时没了话，药铺里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破旧的窗棂，像是在提醒他们，这不是幻觉，那个有写字楼、有外卖、有催缴房租短信的世界，真的离他们远去了。

“那卷竹简呢？”林舟突然想起关键，那东西说不定是回去的关键。

赵砚秋指了指墙角的木箱：“锁着呢。我试过好几次，摸它的时候没反应，估计得等什么特定时候。”他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活下来再说。”

这话倒是实在。林舟点点头，打量起这间药铺。屋子不大，靠墙摆着几个掉漆的药柜，格子里塞满了干枯的草药，标签上的字歪歪扭扭，他一个也认不出。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你这铺子……真有人来？”林舟忍不住问。

“怎么没有？”赵砚秋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几枚沉甸甸的铜钱，“昨天张屠户他娘头疼，我给她包了点甘草，就换了这些。”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叫信息差，懂吗？”

林舟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他现在住的村子离镇子远，靠帮人耕地只能混个温饱，遇到生病这种事，连买药的钱都没有。这次要不是同村的王大叔好心把他送来，他说不定真就挺不过去了。

“对了，”赵砚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现在这身子骨的原主，是个孤儿？”

“嗯。”林舟应了声，“无依无靠，死了都没人知道。”

赵砚秋沉默了会儿，从药柜里抓了把褐色的药丸，用纸包好递给他：“这个你拿着，说是强身健体的，其实就是些五谷杂粮做的，吃不死人。回去就说郎中开的，省得村里人觉得你好欺负。”

林舟接过纸包，指尖碰到粗糙的纸张，心里莫名一暖。这位老板平时在公司里抠门又强势，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倒还有点人情味。

“谢了。”他低声道。

“谢什么，都是难兄难弟。”赵砚秋摆摆手，“你先在这儿歇着，等雨停了再走。我去后面给你熬点粥，这破地方也就这点好，柴火管够。”

林舟靠着椅子闭上眼，药效渐渐上来，头晕减轻了不少。他能听到赵砚秋在后面灶台忙活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极了公司茶水间里，老板用咖啡机时弄出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赵砚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白粥熬得有些稠，上面撒了点葱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林舟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赵砚秋把碗递给他，自己则坐在对面，拿出个硬邦邦的窝头啃了起来。

林舟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米粥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是他穿越以来吃过最像样的一顿饭。他看着赵砚秋啃窝头的样子，突然觉得，或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个认识的人，也不算太糟。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林舟起身告辞，赵砚秋把那包“强身健体丸”塞给他，又多给了两枚铜钱。“路上小心点，这地方不太平。”

“你也是。”林舟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林舟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手里攥着那两枚沉甸甸的铜钱，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现代人”，和他一样，在努力地活着。

回到村子里，王大叔还在等着他。见他平安回来，老人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要好好休息。林舟把赵砚秋给的药丸拿出来，说是郎中开的神药，王大叔啧啧称奇，说他遇到了活菩萨。

林舟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阿莫西林的空盒子。盒子是他临走时偷偷捡起来的，上面的字迹在月光下模糊不清，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在这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而赵砚秋在林舟走后，锁上药铺的门，回到里屋。他从木箱里拿出那卷竹简，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着。竹片上的银辉比之前淡了些，那些奇怪的文字依旧看不懂。他叹了口气，把竹简放回箱子，心里却隐隐觉得，他和林舟的重逢，或许并不是偶然。

日子还得继续。林舟依旧每天下地干活，只是口袋里多了几枚铜钱，偶尔能去村口的小铺买块粗饼。他把赵砚秋给的药丸分了些给王大叔，老人吃了赞不绝口，说腰不酸了，干活也有力气了，林舟听着，心里暗暗好笑。

赵砚秋的郎中小铺生意渐渐好了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些彩色的石头，说是“炼丹剩下的仙石”，卖给那些想要求子的妇人，赚了不少钱。只是他依旧每天啃窝头，把铜钱小心翼翼地存起来，藏在床板底下。

两人偶尔会在镇上碰面。林舟去送粮食的时候，会绕到药铺门口，赵砚秋看到他，就会塞给他个刚买的包子。有时赵砚秋去村里收草药（其实就是些野草），也会去林舟那间破屋坐会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这个时代的琐事，谁也不提回去的事，像是默契般，都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直到一个月后，村里的里正突然找到林舟，说镇上的苏家要招个上门女婿，问他愿不愿意去。

“苏家？”林舟愣了愣，他听过这名字，是镇上的大族，家里开着好几家绸缎铺，怎么会看上他这个穷小子？

“人家说了，不要彩礼，只要人老实，识字就行。”里正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你不是会写几个字吗？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林舟心里犯嘀咕，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他看向里正，老人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话没说。

“里正，苏家……为什么要招上门女婿？”林舟追问。

里正叹了口气：“实话说吧，苏家大小姐身体不好，一直没嫁人。家里急了，就想找个本分人上门，能照顾大小姐就行。你去了，有吃有喝，总比在村里挨饿强。”

林舟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根本没资格挑三拣四。只是一想到要入赘，要寄人篱下，他心里就堵得慌。

“我……我考虑考虑。”他说。

里正点点头：“行，你想好了告诉我。人家只等三天。”

送走里正，林舟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他想起赵砚秋，不知道那位老板遇到这种事，会怎么选。

第二天，林舟去镇上送粮食，特意绕到药铺。赵砚秋正在给一个小孩把脉，嘴里念念有词：“脉象浮数，是风热之症，得用我这祖传的‘清凉散’。”林舟一看，他手里拿的，分明是昨天从河边捡的薄荷草。

等客人走了，林舟把招婿的事跟赵砚秋说了。

赵砚秋听完，眼睛一亮：“入赘？这是好事啊！苏家有钱有势，你去了至少不用再耕地了。”

“可……入赘会被人看不起吧？”林舟犹豫道。

“看不起怎么了？”赵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现在是在古代，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等你站稳脚跟，有了钱，谁还敢看不起你？再说了，苏家跟镇上的李家是世交，李家也在招上门女婿，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试试呢。”

林舟愣住了：“你也想去？”

“怎么不想？”赵砚秋理了理长衫，“李家是做药材生意的，我去了，正好能发挥我的‘专长’。到时候你在苏家，我在李家，互相有个照应，不比现在强？”

林舟看着赵砚秋一脸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主意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他们能离得近点，遇到事也能有个商量。

“那……我去？”林舟问。

“去！”赵砚秋斩钉截铁，“这叫曲线救国，懂吗？等咱们在这两个家族里混熟了，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线索。”

林舟点了点头，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了。他想，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他们以这种方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重新扎根。

三天后，林舟给了里正答复，同意入赘苏家。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砚秋也去了李家，答应了入赘的事。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即将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卷入这个时代的漩涡之中。而他们更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除了寄人篱下的屈辱，还有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机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