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廊风波散尽,书院复归平静,可马文才的心,彻底乱了,
连日朝夕细观,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心动了。可紧随心动而来的,是极致的惶恐与挣扎。
谢洛薇是男子。同为同窗少年,是世叙正统的同辈之交,他出身名门,自幼恪守礼教、自持端方,素来鄙夷市井断袖、龙阳之癖,视之为荒唐悖逆、有辱门风。
理智层层捆缚着他,声声告诫他:
分寸不可逾,心念不可起,这份情愫是荒唐、是越矩、是为人不齿的私念。
可心底的贪恋,偏偏不受礼教管控。
他贪恋她独处时的慵懒鲜活,贪恋她唯独对他的温柔松弛,自此马文才陷入极致拉扯。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世家礼教、体面规矩,逼他疏离割舍;
一边是日积月累的真心悸动、独一无二的偏爱,诱他沉沦靠近。
他沉溺、自厌、挣扎,日日自我内耗,却半点无法抽身。
洛薇心思通透,早已察觉他的反常。
暮色沉落,西院甲字斋寂静无人。
一夜夜深,烛火摇曳,竹风簌簌。
两榻相对,一室清宁。洛薇安然入眠,无思无扰。唯有马文才辗转难寐,心底纷乱缠杂,念的、想的、挣扎的,从头到尾,皆是谢洛薇。
意识昏沉之间,他沉沉入梦。
梦里无礼教束缚、无世俗非议、无男女皮囊隔阂。
依旧是熟悉的斋中灯火,谢洛薇卸下所有疏离,眉眼明艳含柔,步步向他靠近。气息缱绻,温柔贴近,万般松弛依赖,尽数予他一人。
梦里无需克制,无需挣扎,无需愧疚。
他随心沉溺,贪恋这份独有的温柔风月,缱绻缠绵,尽数释放了白日所有压抑的念想。
一夜春深,乱尽清心。
天光微亮之时,马文才骤然惊醒。
一身薄汗,心绪燥热,梦境里的旖旎温存清晰入骨,久久不散。
睁眼望见近旁熟睡的清瘦身影,那张明艳无害的少年眉眼,瞬间让他被极致的羞耻、惶恐、挫败席卷。
白日百般克制守礼,夜里却生出这般荒唐旖旎的春梦。
他终于再也自欺不得。他对谢洛微有龙阳之好。
清醒的认知,让素来冷傲自持、万事掌控于心的马文才,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无力与自我厌弃。
可羞耻之下,藏着更汹涌的贪恋。
他恨自己荒唐越矩,恨自己冲破礼教底线,
可偏偏,明知不可为,偏偏心已坠。
明知世俗难容,偏偏寸念难割。
一夜梦醒,彻底沉沦。
自昨夜春梦一醒,马文才的眼底的贪恋汹涌滚烫,但表面却冷淡疏离,
旁人愚钝看不出分毫,可洛薇何其通透,她看得一清二楚。
马文才动心了。他所有的别扭、疏离、郁结、反复拉扯
是他死死困在世俗礼教里,困在她这身男装皮囊里。
他心悦她、惦念她、贪恋她,却因误以为她是男子,耻于这份断袖私情,日日自我折磨、刻意躲避、强行克制。
洛薇立在窗边,看着他整日心绪不宁、坐立难安的模样,明艳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笑意,
马文才是这世间唯一入她眼、配得上她的人。
既然他被世俗桎梏、不敢向前。
那便由她,主动破局。
他不敢越矩,她便替他打破规矩。
他不敢沉沦,她便引他彻底沉沦。
入夜,书院彻底熄灯,东院喧嚣尽数落尽,西院竹风清幽,寂无人声。
马文才独坐案前,指尖捏着书卷,目光涣散,一字不入眼。
满脑子依旧是那夜旖旎梦境,是自己荒唐越矩的私心,
洛薇起身,身姿慵懒舒展,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与笃定。心念微动,她从本命空间里取出一坛窖藏佳酿、两盏白玉酒杯,又配了几碟精致清口的蜜饯小菜,轻轻摆放在案上。
清醇酒香瞬间漫开,冲淡了满室沉郁。
马文才闻声抬眸,对上她澄澈明艳的眼眸,心头微紧,下意识又想拉开距离、
可还未等他避让,洛薇已然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
“看你整日心绪不宁、郁郁寡欢。夜深无事,不如小酌几杯,
她姿态坦荡,眉眼温润,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刻意。
马文才看着案上清酒小菜,喉间微涩。
他本想拒绝,怕独处对饮、夜色缱绻,会让本就紊乱的心绪彻底失控。
可对上她温柔沉静的眼眸,所有拒绝的话,尽数堵在喉间。
他终究,舍不得拂她心意。
沉默良久,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好。”
烛火摇曳,映着一室两人身影,温缱暧昧。
马文才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清冽酒液入喉,辛辣过后是绵长醇香,缓缓熨帖着心口的郁结,也一点点松动着他紧绷的礼教防线。
他本就心烦意乱、心防最脆弱。渐渐被酒意冲开,一杯接一杯,无从抗拒。
洛薇陪他对饮,轻声闲谈,看似随性小酌,实则步步引导,刻意灌他沉醉。
她酒量极好,凡尘美酒,根本乱不了她心神。眼底清明,看着对面的人一点点染上醉意。
马文才本就心绪大乱、心神耗损,不胜酒力。几杯烈酒落腹,酒意迅速翻涌上头。
往日清冷克制、端方自持的眼眸,渐渐蒙上浓重的氤氲迷离。
眼底所有的疏离、克制、挣扎、礼教枷锁,尽数被酒意冲散。
剩下的,只有压抑多日、无处安放的滚烫贪恋。
他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明艳眉眼,什么礼教?什么体面?什么龙阳之好、世人非议?
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眼前这人,是他心心念念、日夜惦念的心上人。
酒意乱性,夜色纵容。
洛薇看着他彻底醉意朦胧、眼底执念外露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而艳的笑。
时机恰好。
她俯身靠近,咫尺之间,气息相缠,眉眼灼灼,温柔又主动:
“文才:想要我吗?。”
一句话,轻轻戳破他所有的伪装与挣扎。
马文才浑身一僵,醉眼迷茫地望着她,心口滚烫发热,所有克制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积压多日的心动、贪恋、纠结、隐忍,在酒精与夜色的催化下,彻底决堤。
他再也撑不住那层端方清冷的皮囊,任由心底汹涌的情愫肆意蔓延。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无人再守世俗分寸,无人再拘礼教规矩。
她清醒布局,故意引他沉沦。
他醉意沉溺,放下桎梏,心甘情愿,尽数交付。
一室缱绻,酒乱情深。
所有避而不得的念,所有藏而不露的情,
在今夜,彻底燎原,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