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结束得比苏晚宁想象的要快。
最后一天下午,她坐在咖啡馆的吧台椅上,看着厉承寒收拾东西。他把围裙叠好放进柜子,把咖啡机擦了一遍,把今天没用完的牛奶放回冰箱。动作很慢,像是在拖时间。
“厉承寒,你舍不得吗?”苏晚宁问。
“没有。”
“那你擦那台咖啡机已经擦了五分钟了。”
厉承寒的手顿了一下,把抹布放下。“……有一点。”
苏晚宁笑了:“没事,明天就开学了。回学校还是能天天见。”
厉承寒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吧台椅上坐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咖啡馆是冬天来的地方。学校是春天来的地方。”
苏晚宁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冬天他们在这里,春天他们将回到学校。时间在向前走,他们在不同的地方,但一直一起。
“那夏天呢?”她问。
“夏天去海边。”
“秋天呢?”
“秋天看红叶。”
“冬天呢?”
“冬天回咖啡馆。”
苏晚宁看着他,笑了。“那你把所有季节都安排好了。”
“嗯。”厉承寒看着她,“每个季节都跟你一起。”
系统在苏晚宁的脑海里轻轻叹了口气:「宿主,他现在的说话水平已经超出系统数据库的范围了。」
苏晚宁没有理系统。她伸出手,握住厉承寒的手。“那走吧,回学校,去春天。”
三月一号,开学。
春天的校园和秋天、冬天都不一样。冬天的树是光秃秃的,秋天的树是金黄色的,春天的树是新绿色的——嫩嫩的、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头发。樱花还没开,但含苞待放的花蕾已经挂满了枝头,密密麻麻的,像是在酝酿一场盛大的绽放。
苏晚宁走在校园里,深吸一口气,闻到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湿漉漉的,像是整个大地都在苏醒。“厉承寒,你看,玉兰花开了。”她指着路边的玉兰树,白色的花朵在光秃秃的枝丫上独自绽放,像一盏盏小小的灯。
“嗯。”
“你说樱花什么时候开?”
“三月底。”
“那我们三月底来看樱花。”
“好。”
新学期比上学期忙了一些。课程变多了,难度也上了个台阶,苏晚宁每天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比上学期多了两个小时。有时候她写论文写到晚上九点,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图书馆里的人少了一大半。厉承寒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经济学教材,正在做笔记。他等她写完,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在路灯下走回宿舍。
有一天晚上,苏晚宁写到十点才放下笔。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累死了。”
厉承寒合上书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春天的夜晚比冬天暖和了很多,风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割,而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路灯把梧桐树的新叶照得透亮,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小块绿色的翡翠。
苏晚宁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厉承寒,你论文写完了吗?”
“写完了。”
“什么时候写完的?”
“下午。”
“那你晚上在图书馆做什么?”
厉承寒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苏晚宁突然懂了——他写完了,但还是留在图书馆,因为她在写。他坐着,看书也好,发呆也好,就是要等她一起走。
“厉承寒,你不用每次都等我。”
“我知道。”他顿了一下,“但我想等。”
苏晚宁低下头,看着路灯下两个人一长一短的影子。“那好吧。不过下次我写论文的时候,你可以看看别的书,不用一直看教材。”
“看什么?”
“小说。我推荐你几本。”
“好。”
三月底,樱花开了。
不是一下子就全开了,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绽放。先是树梢上几朵,然后是整条树枝,然后是一整棵树,最后是一整片樱花林。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得像纸,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苏晚宁和厉承寒约好周六去看樱花。周六早上苏晚宁在衣柜前站了十五分钟,最终选择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和樱花的颜色挺配的。
系统忍不住说:「宿主,你今天穿得像一朵樱花。」
“好看吗?”
「系统没有审美能力,但系统扫描到厉承寒看到你的时候,心率比平时快了12%。」
苏晚宁的耳朵红了。
樱花林在学校的东区,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旁种满了樱花树。苏晚宁到的时候,厉承寒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一棵开得最盛的樱花树下,穿着一件白衬衫,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拂掉。苏晚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满树的繁花。
“好美。”她说。
“嗯。”
两个人站在樱花树下,谁都没有说话。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脚边,像是这个世界在为他们下一场无声的祝福。
苏晚宁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粉白色的,薄薄的,放在掌心里像一枚小小的邮票。“厉承寒,你说樱花的花期有多久?”
“两周左右。”
“好短。”
“嗯。”
苏晚宁看着掌心的花瓣,想了想,说:“但是每年都会开。所以没关系。”
厉承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
他们沿着樱花道慢慢走。路上有很多人,有拍照的、野餐的、写生的,但苏晚宁觉得那些人和她无关。她的世界只有这条樱花道和走在她旁边的这个人。
走到樱花道尽头的时候,有一棵特别大的樱花树,枝叶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树下有一张长椅,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宁在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樱花。厉承寒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厉承寒,你记得秋天的时候,我说过下次一起看樱花吗?”
“记得。”
“现在看了。”
“嗯。”
“那下一个是什么?”
厉承寒想了想:“夏天去海边。”
“你记得好清楚。”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苏晚宁转过头看着他,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画。“厉承寒,你记性这么好,怎么不记住我那些论文的参考文献?”
厉承寒嘴角弯了一下:“因为那些不重要。”
苏晚宁笑了,笑得靠在长椅背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笑着笑着,发现厉承寒在看她——不是那种轻轻看一眼的看,而是认认真真的、目不转睛的看。她停下来,迎上他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厉承寒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苏晚宁心跳漏了一拍的话:“什么都好看。”
苏晚宁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把脸转向樱花树的方向,假装在看花,但余光里全是他的侧脸。她感觉到他的手慢慢伸过来,碰到了她的手指,然后轻轻握住,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是热的,她的手也是。两个人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手牵着手,头顶是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像碎金子一样洒在他们身上。
系统在苏晚宁的脑海里安静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宿主,系统记录了这一个瞬间。以后你们老了,可以回看。」
苏晚宁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想,这个春天真长。长到她想把每一个瞬间都记住。
他们在樱花树下坐了很久,久到花瓣落了他们一身。站起来的时候,苏晚宁的头发上、肩膀上全是粉白色的花瓣,厉承寒帮她一片一片地摘下来,动作很轻,像在摘最珍贵的宝石。
“厉承寒。”
“嗯。”
“明年还来。”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一年都来。”
厉承寒把最后一片花瓣从她发间摘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每一年都来。”
苏晚宁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有一棵樱花树在心里开花了。她伸手拉住厉承寒的手,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吧,吃饭。我饿了。”
厉承寒被她拉着走,看着她扎起的马尾在风中晃来晃去,嘴角弯着,一直弯着。
樱花还在落。一朵一朵,粉白色的,像是这个春天在为他们写一封没有字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