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苏晚宁和厉承寒一起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还是那趟慢悠悠的绿皮车,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苏晚宁靠在厉承寒的肩膀上。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高楼变成田野,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但苏晚宁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风景变了,是她心里的感觉变了。几个月前她靠在厉承寒肩膀上的时候,想的是“我们考上了”。现在她靠着他,想的是“我们回来了”。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站台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宁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王秀兰。她站在出口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到苏晚宁的时候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瘦了。”王秀兰上下打量了苏晚宁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厉承寒,“你也瘦了。走,回家吃饭,炖了排骨。”
厉承寒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王秀兰面前,耳朵有点红。“阿姨好。”
“好,好。”王秀兰笑着,伸手想去接一个行李箱,厉承寒没让。“我拖就行,不重。”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笑了。“那行,走吧。”
三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苏晚宁走在中间,左边是王秀兰,右边是厉承寒。冬天的风很冷,吹得苏晚宁缩了缩脖子。厉承寒侧了一步,刚好挡在她和风口之间。王秀兰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晚饭是在苏晚宁家吃的。王秀兰做了一大桌菜,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多吃点,”王秀兰给厉承寒夹了一块排骨,“在学校吃不好吧?”
“挺好的,阿姨。”厉承寒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好什么好,你看你瘦的。以后周末没事就回来,阿姨给你做饭。”
苏晚宁咬着筷子看着她妈和厉承寒之间的互动,心里暖乎乎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想起一年前厉承寒第一次来她家吃饭的时候,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坐姿标准得像在拍证件照。现在他放松了很多,虽然还是会红耳朵,但至少不会僵硬了。
吃完饭后,苏晚宁送厉承寒下楼。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黑黢黢的,只有一楼门厅透进来一点光。
“厉承寒,你寒假住哪里?”
“回出租屋。周姐让我去咖啡馆帮忙,她给我安排了一个阁楼,冬天暖和。”
苏晚宁点点头。“那我明天去找你。”
“好。”
“你教我煮咖啡。”
“好。”
苏晚宁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厉承寒,寒假一个月,你会不会无聊?”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每天都会来。”
苏晚宁笑了,笑得在黑暗中眼睛亮亮的。“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猜对了。”苏晚宁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他的手,“寒假一个月,除了过年那天,我每天都去。”
厉承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好。”
寒假的第一周,苏晚宁每天下午都去咖啡馆。
小时光咖啡馆冬天客人不多,周姐在吧台上摆了几盆绿植,暖气开得很足,整个店暖洋洋的。苏晚宁每次推门进去,都会先闻到咖啡豆的香气混着暖气的热风,然后看到厉承寒站在吧台后面,穿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在擦杯子。他看到她进来,会放下杯子,转身去给她做咖啡。
“今天学什么?”有一次苏晚宁坐在吧台椅上问。
“拉花。”厉承寒把一杯牛奶和一台蒸汽机推到她面前,“先打奶泡。”
苏晚宁学着厉承寒的样子,把蒸汽棒放进牛奶杯里,打开开关。蒸汽嘶嘶地响,牛奶在杯子里旋转、膨胀、变白。她盯着杯子里的奶泡,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了。”厉承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晚宁关掉开关,把奶泡杯拿起来看了看——表面是一层细腻绵密的白沫,看起来还不错。“怎么样?”
“可以了。”厉承寒把一杯萃取好的浓缩咖啡推过来,“试试拉花。”
苏晚宁端起奶泡杯,小心翼翼地往浓缩咖啡里倒。奶泡慢慢融入咖啡液,在表面形成白色的图案。她想拉出一片叶子,但手一抖,叶子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像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苏晚宁看着那杯咖啡,沉默了两秒。“……这是什么东西?”
“草莓。”厉承寒说。
“哪里像草莓了?”
“有点像。”
苏晚宁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笑了。她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虽然拉花失败了,但味道还不错。“下次再来。我一定要拉出一只猫。”
“好。”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暖气呼呼地吹。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苏晚宁趴在吧台上,看着厉承寒煮下一杯咖啡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会很短。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轻轻说:「宿主,你们这个寒假已经见了七天了。每天相处时间平均五个小时。」
“你又在数?”
「系统在记录。等你们老了可以回看。」
苏晚宁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一起变老?”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让苏晚宁意外的话:「因为你们都在努力让这件事发生。」
苏晚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厉承寒的背影,嘴角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那杯“草莓”拿铁,又喝了一口。甜的。
腊月二十九,王秀兰问苏晚宁:“厉承寒过年怎么过?”
“一个人。”
“一个人?”
“他没有家人。”
王秀兰系围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那你明天把他叫来。除夕夜,一起吃饭。”
苏晚宁看着王秀兰,愣了两秒。然后她飞快地拿出手机,给厉承寒发消息:「明天来我家吃饭。我妈说的。」
那边停顿了很久,久到苏晚宁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苏晚宁看着那个“好”,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热了一下。她想起去年的除夕夜,厉承寒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面前什么都没有。是她提着保温袋跑过去,把热腾腾的饺子塞进他手里。而今年,他可以来她家吃饭了,可以坐在餐桌前,和她、和王秀兰、和那个愿意接纳他的家一起跨年。
大年三十,厉承寒下午就到了苏晚宁家。他穿了一件新的毛衣,深灰色的,看起来是最近买的。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包装精致,显然是精心挑过的。王秀兰开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嗔怪了一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厨房里热热闹闹的,王秀兰在包饺子,苏晚宁在旁边擀皮,厉承寒坐在客厅不知道该做什么。苏晚宁喊他:“厉承寒,过来学包饺子。”他走过去,站在案板前,拿起一张饺子皮,看着她怎么放馅、怎么捏褶。
“这样?”他包了一个,形状有点奇怪,但边角封得很严实。
苏晚宁看了一眼:“……还行。就是长得有点丑。”
厉承寒看了一眼自己包的饺子,又看了一眼苏晚宁包的那些圆滚滚的饺子,耳朵红了。王秀兰在旁边笑着说:“第一次包,不错了。下锅不漏就行。”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个下午。苏晚宁包了三十个,厉承寒包了二十个,王秀兰包了五十个,满满地摆了两大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鞭炮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响,偶尔有一朵烟花在天空炸开,又迅速地消散。
年夜饭摆在桌子上。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一大盘热腾腾的饺子。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王秀兰举起杯子:“来,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苏晚宁举起杯子:“快乐!”
厉承寒举起杯子,看着苏晚宁和王秀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谢谢阿姨。谢谢晚宁。”
三个人碰了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一颗心落进了另一个心里。
吃完年夜饭,苏晚宁和厉承寒在阳台上看烟花。冬天的阳台有点冷,但两个人都穿了厚外套,站在栏杆边上,抬头看着远处夜空中不断炸开的彩色花朵。
“厉承寒,这是你第几次过除夕?”
“第三次。”
苏晚宁愣了一下:“第三次?”
“我爸妈出事那年,没过年。第二年,我一个人。第三年,你来了。”他转过头看着她,烟花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这是第四次。”
苏晚宁的心揪了一下。她把围巾绕紧了一点,往厉承寒那边靠了靠。“以后的每一次,你都来我家过。”
厉承寒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和她十指相扣。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盛开又凋零。但阳台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看烟花——他们看着彼此,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比烟花更亮的东西。
“苏晚宁。”
“嗯。”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苏晚宁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不是‘给’。是‘一起’。”
厉承寒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一起。”
跨年的钟声响起,十二点了。远处的鞭炮声和烟花声混在一起,像是整个城市都在欢呼。苏晚宁站在阳台上,听着那些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融进了那片嘈杂里。她握住厉承寒的手,十指扣紧,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约定。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他说。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轻轻说了一句:「宿主,厉承寒的黑化值在今天降到了8。这是原著时间线里,他离那个反派最远的一天。也是最接近幸福的一天。」
苏晚宁没有看那条数据。她只是在想,冬天的风虽然冷,但有一个人在旁边暖着她,就不冷了。新的一年来了,春天也不远了。而她和他,会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