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晚宁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太对。
不是那种“大家都在看她”的不对——自从广播室事件之后,她已经习惯了被行注目礼。今天的不对,是那种“大家看她的眼神变了”的不对。
有羡慕的,有佩服的,有好奇的。
但也有几个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
苏晚宁没多想,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同桌林晓晓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苏晚宁!你昨天跟赵天宇在校门口对上了?”
苏晚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全校都知道了!”林晓晓恨不得把手机怼到她脸上,“你看班级群,昨天晚上就传疯了!”
苏晚宁接过手机,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群里刷了几百条消息,她大概翻了翻——有人说赵天宇带人堵她,有人说厉承寒一个人打翻了五个人,有人添油加醋说她骂赵天宇骂得狗血淋头,还有人说她手里拿了刀。
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苏晚宁拿刀追着赵天宇砍了三条街”。
苏晚宁看完,沉默了三秒钟。
“……这也太离谱了。”她把手机还给林晓晓,“我连刀都没见过。”
“那真相是什么?”林晓晓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晚宁想了想,说:“真相就是赵天宇找我聊天,然后各回各家。”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林晓晓撇了撇嘴,但没再追问。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得太细。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苏晚宁翻开课本,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在想那些传言会带来什么后果。
赵天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短期内他应该不会再动手——昨天的事闹得这么大,学校一定会盯着他。
但她担心的不是赵天宇。
她担心的是厉承寒。
那些传言里,关于厉承寒的部分最多。有人说他“一个人打五个”,有人说他“会武功”,还有人说他“以前进过少管所”。
这些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撕下来了。一个被全校孤立的人,突然变成了“危险人物”,同学们只会更加远离他。
想到这里,苏晚宁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下课后,她原本想去便利店找厉承寒,但刚出教室门就被班主任刘老师叫住了。
“苏晚宁,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刘老师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昨天下午的事,我听说了。”
苏晚宁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赵天宇那边我已经跟他班主任沟通过了,学校会处理。你不用担心。”刘老师的语气比平时温和很多,“但我叫你来,不是要说赵天宇的事。”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跟厉承寒同学……最近走得很近?”
苏晚宁点了点头:“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刘老师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后叹了一口气。
“厉承寒这个孩子……情况比较特殊。”刘老师慢慢地说,“他的家庭背景你也知道,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生活,很不容易。但他的性格……”
她又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不伤人的说法。
“他不太合群。之前的学校也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言。我作为班主任,当然希望每一个学生都能融入集体,但我也要提醒你——”
“老师,”苏晚宁打断了她,“您想说的是‘他不太好相处,你离他远点’,对吗?”
刘老师被她说中了心思,脸色有点不自然。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您就是这个意思。”苏晚宁笑了笑,不是那种带着敌意的笑,而是那种“我理解你,但我不同意”的笑,“老师,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但厉承寒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他被孤立、被欺负、被传谣言,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他没有父母、没有钱、没有人替他撑腰。”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果连我也因为那些‘传言’就远离他,那他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刘老师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也有佩服。
“你长大了,”刘老师最后说,“比我想象的还要懂事。”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晚宁。
“这是什么?”
“学校给厉承寒申请的助学金,批下来了。每个月八百块钱,直接打到他的卡上。”刘老师说,“本来应该我给他,但我跟他说话,他总是……低着头不吭声。你跟他说,他可能会听。”
苏晚宁接过信封,心里一暖。
“谢谢刘老师。”
“谢我干什么,这是学校该做的。”刘老师摆摆手,然后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安全第一。赵天宇那边,我会盯着。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扛。”
“知道了。”
苏晚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厉承寒。
他手里拿着一瓶酸奶,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草莓味,粉色的包装,瓶身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遇上了。
“你怎么来了?”苏晚宁问。
厉承寒把酸奶递给她:“给你的。”
苏晚宁接过来,看了一眼——草莓味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自己喜欢喝草莓味酸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厉承寒没回答。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耳尖又红了。
系统适时弹窗:「厉承寒观察记录:本周内,宿主在食堂购买草莓味酸奶三次。推测宿主喜好。」
苏晚宁看完这条消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一直在看她。不是偶尔看,是每天都在看,看到连她买了几次酸奶都记得。
“谢了,”苏晚宁把酸奶收进书包,“你来找我干嘛?就为了送这个?”
“还有一件事。”厉承寒的表情认真起来,“赵天宇的事,你别管了。”
苏晚宁皱眉:“什么意思?”
“他的目标是我,不是你。”厉承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卷进来,只会受伤。”
苏晚宁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你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倔劲,“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厉承寒没说话。
“因为你被欺负的时候,我站出来了。”苏晚宁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一点,“你现在让我别管了,意思是让我以后看着你被欺负,当没看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厉承寒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了。
苏晚宁看着他憋屈的样子,突然笑了。
“厉承寒,”她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你保护不了我,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受伤,你想把我推开,这样就算你出事,我也安全。”
“但你想过没有,把我推开了,我就真的安全了吗?”
厉承寒的手指微微蜷缩。
“赵天宇那种人,他盯上你了,就不会放过你。”苏晚宁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但他同时也盯上我了,因为我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他讨厌的人说话的人。就算我现在跟你断绝关系,他也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唯一的选择,不是把我推开,而是跟我站在一起。”
厉承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一起,比一个人扛要强。”苏晚宁伸出手,“所以,别再说那种话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等着他。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同学停下来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厉承寒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上有几个还没愈合的小伤口。掌心是热的,但指尖是凉的。
“你不会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认识我。”
苏晚宁收紧手指,握住他的手。
“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她说,“就是那天在广播室说了那些话。”
厉承寒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影子上,把两个影子连成了一片。
系统后台,数据跳动: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2。」
「黑化值-2,当前黑化值:79。」
「检测到重大转折——厉承寒黑化值首次跌破80。原著时间线偏移率:35%。」
苏晚宁没看系统。
她在看厉承寒微微弯起的嘴角。
那不是笑,只是嘴角的一个小小弧度。但对她来说,比什么数据都重要。
“走吧,”她松开他的手,从书包里拿出那瓶草莓酸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中午食堂见。”
“食堂见。”厉承寒说。
苏晚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刘老师让我转交一个东西给你,助学金,八百块一个月。中午拿给你。”
厉承寒愣了一下。
助学金?
他申请了三个月,一直没有消息。他以为被拒绝了,没想到批下来了。
“……好。”他说。
苏晚宁朝他挥了挥手,回了教室。
走廊恢复了安静。
厉承寒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苏晚宁握住的那只手。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把手握成拳,像是要把那个温度留住。
然后他转身,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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