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宁把那个信封递给了厉承寒。
“刘老师让我转交的，助学金批下来了，每个月八百，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厉承寒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捏着信封的边角，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怎么了？”苏晚宁夹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问。
“……没什么。”他把信封收进口袋，低头吃饭。
但苏晚宁注意到，他夹菜的手比平时慢了很多。
她没再问。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她也能猜到。
八百块钱，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双球鞋、一顿火锅。但对厉承寒来说，是半个月的生活费，是他可以少打几天工、多睡几个小时的保障。
系统弹出提示：「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4。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78。」
苏晚宁咬着筷子想了想，说：“八百块够用吗？房租多少？”
厉承寒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答。
“四百。”他说，“剩下的吃饭和公交。”
“四百一个月？”苏晚宁皱眉，“什么地方这么便宜？”
“学校后面那条巷子，一个单间。”
苏晚宁沉默了。
学校后面那条巷子她去过，全是老房子，墙体开裂，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外面。夏天闷热，冬天漏风，下雨天还会漏水。
她想象了一下厉承寒住在那种地方的样子——一个人，一张床，一盏灯。
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知道，他不需要同情。
“那八百块加上你打工的钱，应该够用了。”苏晚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数学题，“但是你少打点工，别熬太晚。便利店那个夜班太伤身体了，长期熬夜你扛不住的。”
“习惯了。”厉承寒说。
“习惯不代表就是对的。”苏晚宁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现在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要是把身体熬坏了，以后怎么办？”
厉承寒没说话。
苏晚宁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是你妈，不唠叨你。但你至少对自己好一点。”
“什么样算对自己好？”厉承寒突然问。
苏晚宁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疼了就说。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厉承寒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苏晚宁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她满意地笑了，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食堂里人来人往，唯独他们这张桌子安安静静。周围的同学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一个是被全校避之不及的“危险分子”，一个是敢跟校霸对着干的“苏怼怼”。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样子，成了食堂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苏晚宁有时候会想，这些同学看她的眼神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关心，有多少是看热闹，又有多少是等着看她什么时候翻车。
但她想不出答案。
也不想想。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晚宁收拾书包准备走。今天没有晚自习，她打算早点回家——前两天熬夜复习太狠了，她需要补觉。
刚走到校门口，手机震了。
厉承寒发来的微信：「今天便利店调班，我上早班，六点下班。晚上不用等我。」
苏晚宁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
她回复：「好，那你下班早点回去休息。」
发了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走了不到二十米，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身边开过去，然后突然刹车，停在她前面。
苏晚宁脚步一顿。
那辆车她认得。整个江城一中，开这种车的家长不多。
赵天宇家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那种“我很有钱、我很有权、你惹不起我”的笑。
赵天宇从另一边下车，站在中年男人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好戏。
苏晚宁的心沉了下去。
“你就是苏晚宁？”中年男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是赵天宇的父亲，赵建国。”
苏晚宁站在原地，没退也没进。
“你好，叔叔。”她的声音很平稳。
赵建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对她的淡定感到意外。
“天宇说你举报了他，”赵建国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谈生意，“我问了一下情况，觉得里面可能有些误会。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
苏晚宁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赵天宇。他正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叔叔想聊什么？”苏晚宁问。
“聊一聊，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翻篇。”赵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跟你父母也认识，不想把关系搞僵。你年纪小，做事可能不太考虑后果，这很正常。但有些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苏晚宁没接那张名片。
“叔叔，”她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不需要考虑‘翻篇’的问题。您儿子霸凌同学，证据确凿，学校处分是公正的。如果叔叔觉得这里面有误会，可以去找学校领导或者教育局反映。”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小丫头，”赵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同学。你要是不识抬举——”
“叔叔，”苏晚宁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跟您儿子之间的事，已经由学校处理了。如果您有什么意见，可以走正规渠道。我一个小孩子，做不了什么主。”
她说完，绕开赵建国，继续往前走。
赵建国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苏晚宁！”赵天宇在后面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得意，“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苏晚宁没回头。
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到嗓子眼，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系统弹出警告：「赵建国仇恨值+30。当前危险等级：高级。建议宿主——」
“我知道，”苏晚宁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赵建国比赵天宇难对付一百倍。赵天宇只是个小混混，他爸是有钱有势的人。这种人玩阴的，更可怕。”
「宿主打算怎么办？」
苏晚宁靠在站牌上，闭了闭眼。
“先看看他下一步想干什么，”她说，“然后再说。”
公交车来了。
苏晚宁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开动，经过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她看到赵建国和赵天宇还站在车旁边。赵建国正在打电话，表情阴沉，赵天宇站在一边，不自觉地缩着脖子。
苏晚宁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给厉承寒发了一条消息：
「赵天宇他爸今天来学校了。你最近小心一点。」
几秒钟后，厉承寒回复：「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
「你在哪？」
「公交车上了，回家了。」
「到了跟我说一声。」
苏晚宁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到了跟我说一声”——这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每天都会有无数人发给无数个人。但从厉承寒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个人，以前从来没有关心过任何人到需要确认“你到家了没”的程度。
苏晚宁打字：「好。」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发呆。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系统：「宿主，你现在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很多。」
“废话，”苏晚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人关心你，谁会不高兴？”
「但你的高兴不是因为被关心，而是因为关心你的人是厉承寒。」
苏晚宁的耳朵又热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她在心里怼了系统一句，然后把围巾拉高，遮住了半张脸。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苏晚宁靠在车窗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金子。
她想起了厉承寒那双淡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她出现之前，从来没有亮过。
而在她出现之后，那双眼睛里的光，一天比一天多。
苏晚宁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知道赵建国是个大麻烦。
但她更知道，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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