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做戏

话分两头。

玉薇回到房间时，门扉刚合上，便见姐姐雾妄言好整以暇地坐在窗前，一只手撑着下颌，姿态慵懒。

“姐姐。”玉薇上前一步，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这招幻术用得实在太聪明了。那群法师彻底没了思绪，今夜之后，估计看谁都像小唯了。”

雾妄言闻言，嘴角微弯，眼波流转间尽是漫不经心的得意：“是他们太笨了，竟然以为你是小唯。”

“可不是。”玉薇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纤长的手指捏着杯沿轻轻转了转，“看谁都是狐狸。”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雾妄言，语意深长，“我看那武拾光身边，不就有一只狐狸吗？”

雾妄言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目光微动。

玉薇没有再绕弯子，直直地望向姐姐的眼睛，神色坦然：“姐姐懂我的意思。”

让那只叫小玉的丫头当个挡箭牌。

雾妄言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慢慢坐直了身子，盯着妹妹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夜风拂过花枝，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凉意。

“你倒是会挑。”她说。

玉薇，或许该叫她露芜衣柔柔一笑，眉眼间尽是温驯乖巧的笑意，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姐妹间的寻常闲话。

“姐姐不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么？”

雾妄言没有否认。

尚且还在睡梦中的小玉，并不知道有一场戏正等着自己。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满室清辉。雾妄言站起身，走到露芜衣身旁，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

“那就让她们慢慢猜去吧。”雾妄言低声说。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烛火映着两张相似又不似的脸，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韦府的前厅便已经聚了不少人。

厉劫抱着刀靠在门框上，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寄灵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中的扇子挡住了半张脸。

武拾光到得早，已经在前厅坐了一会儿，手里捏着一块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小玉跟在他后面进来显然是没睡够。

玉笙帷和韦卿相继落座。

最后来的是玉薇和柳为雪。

柳为雪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不肯正眼看任何人。

玉薇跟在他身后进来，倒是穿戴整齐，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精神不振地打了个哈欠，用手帕掩了掩嘴角，看上去像是没休息好。

小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柳为雪身上，悄悄打量起来。

前厅里安静了片刻，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武拾光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将手里剩下的半块点心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摆出一副要分析的模样。

“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武拾光扫了一眼在座众人，把韦卿和玉笙帷摘了出去。

武拾光的目光在玉薇和柳为雪之间来回转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

柳为雪依旧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像是压根没听见武拾光在说什么。

而玉薇又打了个哈欠，用手帕捂着嘴，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似乎真的困极了。

小玉注意到，玉薇的脸色比昨天又白了几分，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

可昨晚她们不是各自回房了吗？

小玉皱了皱眉，又去看柳为雪。他也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

寄灵听了武拾光的推论，轻轻笑了一声像是一个看客在台下瞧了出好戏，随口应了句。

“那谁会是那个狐妖？”他问。

武拾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那双眼睛直直地落在了玉薇身上。

玉薇察觉到那道视线，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

这个傻子。

她心里念了一句，面上却不露分毫。随即，她换上一副无辜的神情，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茫然与委屈。

“武法师看我做什么？”她的声音轻软，，“我一个弱女子，难道会是妖怪吗？”

说完，她还特意用袖子掩了掩嘴角，垂下眼帘，那副模样当真是柔弱无害，任谁看了都要心生几分怜惜。

武拾光却不为所动，冷笑了一声。

“是不是，不是由我说了算的。”他将目光从玉薇身上移开，转向一直沉默的厉劫和寄灵，语气不紧不慢，“二位是侍鳞宗的捉妖师，想必不会空手而来。自然会有特定的办法，来查验玉薇姑娘到底是不是妖。”

这话一出，前厅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玉笙帷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什么，被韦卿按住了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厉劫依旧抱着刀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话跟他毫无关系。倒是寄灵微微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武拾光一眼。

玉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暗光，但她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她是妖，这一点确凿无疑。

可她转念一想——小玉也是。

就算暴露了身份，她也要拉个垫背的。那个叫小玉的丫头，身上那股气息旁人闻不出，她可不会认错。真要查，大家一起下水，谁也别想干干净净地上岸。

想到这里，玉薇反倒安心了，甚至连掩在袖子底下的嘴角，都重新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厉劫终于动了。他直起身，与寄灵相视一眼，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无声的默契在流转。

寄灵向前走出半步，目光在武拾光和小玉之间轻轻一扫，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有是有。”寄灵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玉薇和小玉之间轻轻一扫，而后才接下去：“只是这法子有些特殊，得委屈在座的各位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