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照妖鉴

寄灵将那面乌沉沉的铜镜托在掌中，环顾众人，语气不疾不徐：“此镜名为照妖鉴，只需往镜前一站，是人是妖，一照便知。”

寄灵微微一笑，将镜子摆在前厅正中的桌案上，镜面朝外，乌黑的镜面隐约泛着一层幽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在座的各位都应当照上一照。就从——”

寄灵的目光落在厉劫身上，“厉劫先来吧，让他为大家打个样。”

厉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往镜子前一站。那乌沉的镜面微微一亮，旋即映出厉劫的身影，清晰分明，没有任何异样。

寄灵点了点头：“下一个。”

接下来是寄灵自己。他走到镜前，镜中影像同样正常。

然武拾光大大方方站到镜前，双手插兜，神态自若。镜面亮了一下，映出他的模样，也没有任何异常。

武拾光退回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走到小玉身旁，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往后拉了两步。

小玉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武拾光没有解释，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最后。

韦卿第三个上前，镜面亮起，一切正常。

玉笙帷紧随其后，同样没有问题。

接下来是柳为雪。

柳为雪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慢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踱到镜前，漫不经心地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面照妖鉴上。

原本应该清晰映出人影的镜面，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

柳为雪的身影在镜中模糊成一团，轮廓扭曲、边缘虚化，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一个不断变幻的形状。

寄灵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厉劫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身体也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照妖鉴从不出错。

这是侍鳞宗数百年来从未失灵的法器，无论是人是妖，是精是怪，只要往镜前一站，必定无所遁形。

可眼前这个情况——一片模糊，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有可能。

寄灵与厉劫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藏着同样的困惑。

武拾光也注意到了，他盯着那面镜子，又看了看柳为雪，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这位表少爷，果然有问题。

柳为雪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低头瞥了一眼那面模糊的镜子：“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不会。”寄灵的声音沉了下来，“照妖鉴从未出过错。”

柳为雪挑了挑眉，也不解释，转身回了座位，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闭上了眼睛，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

武拾光的目光在柳为雪身上停留了很久。

前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玉笙帷面露不安。

寄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看向下一个人：“玉薇姑娘，该你了。”

玉薇站起身来，用手帕掩着嘴，袅袅娜娜地走到镜前。

她看了一眼那面乌沉的铜镜，心中不屑。

侍鳞宗的照妖鉴？听起来唬人，可那又如何。她的伪装术是姐姐雾妄言亲手教的，别说一面镜子，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未必能看穿她的真身。

玉薇大大方方地往镜前一站，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侧影。

镜面亮了起来，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眉目如画，娇柔温婉，和镜前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玉薇弯唇一笑，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回座位，还不忘朝寄灵投去一个委屈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都说了我不是妖。

终于轮到小玉了。

小玉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冒汗。

就在她准备迈步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武拾光的手掌干燥温热，五指收拢，不轻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小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武拾光引着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小玉不明所以，却看到了十二念在戴在自己手上。

武拾光松开她的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去吧。”

小玉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照妖鉴前。

镜面亮了。

乌沉沉的铜镜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镜中映出了小玉的身影，什么都没有发生。

前厅里一片平静。

韦卿打了个哈欠，玉笙帷微微松了口气，寄灵和厉劫也没有任何反应。

玉薇掩在袖子底下的手，却猛地攥紧了。

怎么可能？

那小丫头身上分明有妖气，她绝对没有闻错。

可这照妖鉴竟然毫无反应？

玉薇的目光在小玉和武拾光之间快速转了一圈，忽然落在小玉手腕上那串若隐若现的珠串上。

十二念。

眼下的局面超出了玉薇和武拾光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