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幻影

还未等他们三个与那狐妖过招，趴在屋檐上看戏的厉劫在寄灵的示意下先发制人，可谁也没想到这狐妖竟然是幻术。

厉劫一刀劈上去，狐妖立即化为泡影消失殆尽。那白狐的身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晃了几晃，便散作一缕青烟，连根狐毛都没剩下。

厉劫的刀势收不住，一刀劈在红毯上，将那上好的织锦裁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他落在地上，拧着眉看了一眼刀锋上残留的妖气。

“幻术？”他收了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寄灵紧随其后落在厅中，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疾风，将喜幔吹得猎猎作响。

“跑得倒快。”寄灵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玉带着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武拾光与单花法师的注意力也在他们二人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柳为雪悄悄离开，也没有人发现玉薇曾在门槛外探头看过那么一眼。见厅中众人安然无恙，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单花法师自然认得眼前两个人。他上前一步，朝厉劫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傲慢：“厉统领，你怎么来了？”

厉劫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来捉妖。”

单花法师：“只是一个狐妖，怎么还能让统领大人亲自来？”

厉劫面无表情：“别废话，你捉到了吗？”

单花法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索性闭上了嘴。那副吃了瘪的模样，倒和平时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玉见了，顾不得眼前情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脆的，像一颗珠子掉在瓷盘上，在一片狼藉的正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笑完她才意识到不合时宜，赶紧捂住了嘴，但那双弯成月牙的杏眼已经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笑声吸引了寄灵的注意。他转头看向这位身穿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看起来和“端庄”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寄灵又看了看护在新娘身前的年轻护卫，那人站得笔直，但眼角余光时不时往新娘身上落一下。

最后她的目光找到了独自躲在门后的新郎官，韦卿缩在门框后面，脸上还有惊魂未定的余悸，想出来又不敢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寄灵纳闷地皱了一下眉，回头看了厉劫一眼。厉劫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看懂。

武拾光往前迈一步，不卑不亢地朝二人抱了抱拳，笑了笑：“我是民间法师武拾光，这是我好友小玉。”

小玉收了银鞭，有模有样地学着武拾光的样子对他们抱拳行礼，红嫁衣的袖子太宽，差点甩到自己脸上，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袖口，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寄灵看着少女的可爱模样，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

武拾光见对方没有敌意，便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我们先去看看笙帷吧。”她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腕上那只白玉镯。

几人和韦卿一起快步往玉笙帷藏身的厢房走去。

回廊上的红灯笼还在轻轻晃着，喜烛的光透过窗纸映在青石板路上，方才的热闹喧哗已经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回廊发出的呜呜声。

韦卿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厢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小玉的心猛地一沉。她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房内空无一人。

“笙帷？”小玉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打了个转，没有人应。

她慌了神，转身看向武拾光。武拾光与她四目相对，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玉薇扶着玉笙帷出现在门前。玉笙帷身上的衣裳还是早上那身藕荷色的，脸色倒是正常，看见满屋子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起来：“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小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住玉笙帷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声音都变了调：“笙帷你没事吧？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方才那狐妖——”

“是堂妹。”玉笙帷拍了拍小玉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歉意，“她怕狐妖返回来找我，便把我带去了她屋内坐了一会儿。让你们担心了。”

小玉松了口气，那股一直绷着的劲突然卸掉，肩膀都塌了下来。

她把额头抵在玉笙帷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吓死我了才直起身，转头看向玉薇。

玉薇站在玉笙帷身后，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一块帕子。

见小玉看过来，她便用袖子捂住嘴，娇娇一笑。

武拾光见玉笙帷平安无事，提在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他扫了一眼屋内的人数：韦卿、玉笙帷、小玉、单花法师、厉劫、寄灵、鼬尺和自己，加上门口的玉薇。

少了一个人。

“柳少爷呢？”武拾光问。

屋里安静了一瞬。韦卿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那位堂弟确实不在场。

他倒不奇怪，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他啊，八成又溜出去喝酒了。我这个堂弟，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这种场合他待不住也正常。”

小玉此时直呼可惜：“可惜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让那狐妖跑了。”

转眼她又觉得可疑。那狐妖明明在众人面前现身了，厉劫一刀劈上去却发现只是个幻影。

如果它今天来就是为了杀玉笙帷，为什么用幻影？如果它不想动手，为什么又要现身？

“它为什么要用幻影来骗我们呢？”小玉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武拾光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乾坤袋的边缘，脑海中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

玉薇站在门口，帕子掩着半张脸，一双眼睛在烛火下幽幽暗暗的。

这一切，她自然不会告诉他们。

那幻影是她的姐姐雾妄言化出来的。早在婚礼，她们便已与柳为雪相认。

多年阔别，姐姐与小唯再相认，没想到他竟成了韦府里一个不学无术的表少爷，整天喝酒玩乐，谁也瞧不起他，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今晚是月圆之夜。柳为雪因为使用龙神之力，体内寒气必将反噬，满月之下寒冰追击，避无可避。

她们让雾妄言化一道幻影引开所有人的注意，让玉薇把玉笙帷带走以确保她不会被波及，然后在所有人都盯着那只白狐的时候，让柳为雪一个人悄悄离开。

玉薇放下袖子，露出下面那张精致而平静的脸。她看着屋中众人，目光从小玉青涩的脸上滑到单花法师警惕的眉心，从不苟言笑的厉劫身上滑到若有所思的寄灵身上，最后落在武拾光脸上。

她拢了拢袖子，对玉笙帷柔声道：“姐姐，天色不早了，你也该歇息了。大伙儿都散了吧，今晚的事，明日再说。”

玉笙帷点了点头，握住小玉的手又轻轻按了一下，低声道：“小玉，多谢你。”然后便由玉薇扶着，往自己的卧房走去了。

小玉站在原地，武拾光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小玉回过神，抬头看他。

他把目光从玉薇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小玉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肩上按了很轻很轻的一下。

“累了就回去休息。”他说。

小玉摇了摇头：“不累。”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只白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镯身温热，贴着皮肤的地方像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着。

她把镯子转了转，想把它褪下来，手指碰到镯身的那一刻又停住了。

她看向武拾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今晚的事情太乱了。

“走吧。”小玉拉了拉肩上武拾光的外衫，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