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韦府大婚这天,小玉早早起了床和武拾光兵分两路各自办事。
她去了玉笙帷房中,一开始小玉还担忧人类有什么习俗会阻碍,不过见玉笙帷并不在意她也就抛之脑后了。
匪夷所思的是,玉薇不在。
小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起,玉笙帷回答说是玉薇昨夜着凉,怕把病气传染给她就没来。
这么凑巧,小玉腹诽道,这个玉薇真会挑时候。昨夜还拉着她在回廊里说些黏黏糊糊的亲热话,今日真要办正事了,她倒病得干干净净。小玉面上不显,心里却把那根弦又拧紧了一圈。
今天的韦府上下从白天起就一直在迎客,韦府的老管家刚把一位客人送进去,回身却看到两个年轻的生面孔。
他伸手拦住他们:“不知二位贵客是?”
来者正是前来查案的厉劫和寄灵。二人只知道是来捉妖的,却忘了该准备的礼仪,不由尴尬一笑,随后便被管家拒之门外。寄灵并不气馁,想着夜黑了就偷溜进府。
华灯初上,韦府内张灯结彩,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映得整座宅院像是被泼了一层暖暖的糖浆。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从正厅一路漫到回廊,热闹得不像话。
小玉一整天都陪在玉笙帷身边,而武拾光也早已找到韦卿和他说通,替换身份。
到了时辰,小玉换上婚服,大红的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发间的粉色发带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支赤金凤钗。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又像自己又不像是自己。
玉笙帷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正了正凤钗,眉心微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小玉姑娘,你真的要替我?那狐妖是冲我来的,不该让你替我涉险。”
小玉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调皮一笑:“我很厉害的,不用担心我。你忘了?上回在绣坊,我可是追着它打的。”她没说后半句。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玉笙帷更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小玉站起来,把玉笙帷往厢房里面推了推,压低了声音,“你好好躲起来,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我和武拾光捉到狐妖,你再出来,好不好?”
玉笙帷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看着里面一点惧色都没有,终于点了点头。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套在小玉手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能辟邪。你戴着。”
小玉愣了愣,低头看着腕上那只镯子,温温热热的,还带着玉笙帷的体温。她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咧嘴笑道:“那我先借着,回头还你。”
玉笙帷替她盖上红盖头,大红的绸缎垂下来,遮住了小玉的脸。盖头下面,小玉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摸到腰间藏在婚服底下的银鞭,指尖触到那缕熟悉的粉色流苏,心才定了些。
武拾光在门口等她。
他也换了一身衣裳,是韦府护卫的制式黑袍,袖口束得紧,腰间系着乾坤袋。
她走到他跟前,盖头遮着脸,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像不像新娘子?”小玉掀起盖头一角,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笑嘻嘻地问他。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红盖头,红嫁衣,腕上多了一只白玉镯。
那张脸被大红色一衬,比平时更艳了几分,偏偏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没被人踩过的溪水。
“像。”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小玉放下盖头,重新遮住脸,声音闷闷地从绸缎后面传出来:“那走吧,去捉那只妖怪。”
两人沿着回廊往正厅走去。宾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红灯笼的光透过盖头映进来,把小玉的视野染成了一片暖红色。
她踩着脚下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武拾光。”她在盖头底下小声叫他。
“嗯。”
“那只狐妖,真的是玉薇吧?”
武拾光沉默了一瞬,才答道:“目前来看,她是最大的嫌疑。身上的气息太干净,昨夜又故意接近你,今日又恰好病倒。”
“我也觉得是她。”小玉打断他,咬了咬嘴唇,“可是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小玉皱了皱鼻子,盖头跟着动了动,“就是一种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武拾光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团红彤彤的盖头把她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下面一小截下巴。
他收回目光道:“不管是谁,今天我们都在。见机行事。”
“嗯。”小玉应了一声。
正厅到了。
红烛高烧,喜幔低垂。宾客分坐两侧,觥筹交错,笑声不绝。
韦卿站在厅中央,一身大红喜袍,满面春风,正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单花法师立在角落,折扇轻摇,目光在场中不紧不慢地扫着,看到武拾光和小玉进来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武拾光的目光越过韦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几个人。
管事罗帷正端着酒壶给宾客斟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步伐不紧不慢,是个称职的管事。
表弟柳为雪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捏着一只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红,似乎已经喝了不少。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便笑着应两句,看起来心情不错。
没有玉薇。
武拾光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他在心里把所有人的位置过了一遍:韦卿在厅中央,罗帷在席间走动,柳为雪在角落喝酒,玉薇称病未至,玉笙帷藏好了。
“吉时到——”
司仪的声音拉得又高又长,盖过了满堂的喧哗。宾客们纷纷落座,酒杯被举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厅门口。
小玉深吸一口气,在盖头底下闭了闭眼,然后迈出了步子。
武拾光跟在她身后半步,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随时可以唤出那柄透红的长枪。
一步,两步,三步。
红毯从脚下延伸出去,烛光在两侧跳动。
小玉走到韦卿面前,停下了。
司仪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小玉弯下腰去。就在这一刻,她盖头底下那双杏眼忽然瞪大了。
她猛地直起身,掀开盖头,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
武拾光被她这个动作惊了一下,低声道:“小玉?”
“在这里。”小玉语气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它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厅中的烛火齐齐跳了一跳。
单花法师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啪地合上折扇,额心的花纹骤然亮起。
“有妖气。”他说。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从人群中掠出。
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地朝小玉扑来。小玉反应极快,一把扯掉头上的凤钗,从腰间抽出银鞭,反手一甩。银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与那白影的利爪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白影借力弹开,落在厅中央的红毯上。
满堂宾客这才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八条尾巴在身后如同八条银色的蛇,缓缓摆开。它的皮毛白得发光,碧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厅中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小玉身上。
尖叫声炸开了。宾客们推搡着往外逃,桌椅被撞翻,杯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韦卿被人群裹挟着往后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武拾光没有退。他手腕一转,那柄通身透红的长枪凭空出现在掌中,枪尖直指白狐的面门。
单花法师从另一侧包抄过来,折扇已经收起,双手结印。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那白狐围在了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