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试探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少女的发带，也吹乱了少年的心。

明日便是韦府大喜之日，因而直到黄昏，韦府上下都没有歇着。仆人们端着红烛喜烛穿梭在回廊之间，灯笼一盏一盏地挂上去，将整座宅子映得一片喜气洋洋。

小玉闲不住，硬拉着要养精蓄锐的武拾光到处逛逛。

说是到处逛逛，其实是她一个人在逛，武拾光就跟在后头，活像小玉的影子。

小玉走快他也走快，小玉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小玉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发现那轮明月已经圆了大半，只差那么一小口就要满了。

“明天就是圆月了。”她轻声说了一句，又想了想，“怪不得人们喜欢良辰吉日呢，有圆圆的月亮作伴，怎么能不幸福呢？”

武拾光没有接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轮月亮。

小玉也不在意他说不说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会儿看看新挂上的红灯笼，一会儿伸手摸摸廊柱上贴的喜字，武拾光看着她只觉得她不像狐狸，反而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可爱小鸟。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韦府里晃悠，绕过假山，穿过回廊，从东边的花园走到西边的月亮门。

夜色渐深，灯笼的光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暖红色的光晕，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结果在一处拐角碰见了玉薇，小玉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还记得武拾光的忠告—，所以没有多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打算侧身离开。

可玉薇并不这样想。

她横跨一步，不偏不倚地拦在了小玉面前，脸上挂着笑。

小玉的手立马按住了腰间的银鞭，杏眼微眯，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想干什么？”

玉薇却做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双手交叠在身前，肩膀微微内收，看起来人畜无害。

她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能做什么呢？不过是一个人孤单，想找个人说会儿话罢了。”

小玉盯着她看了两秒，手从鞭柄上松开了一些，但目光里的警惕半点没减。

“你怎么不去找玉小姐？”小玉问，语气不咸不淡，“她不是你堂姐吗？”

玉薇很显然没想到，愣了一下，旋即捂嘴笑了起来，：“姐姐呢，自有姐夫陪着。我去凑什么热闹？”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把话题引到了小玉身上：“倒是你，小玉姑娘。你那位法师朋友，怎么没伴你左右呢？”

小玉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回廊，武拾光方才还跟在后面的，这会儿正站在一棵槐树下抬头看着什么，离她隔着七八步的距离。

“我就出来溜达，他陪我做什么？”小玉收回目光，不以为意地回道。

玉薇笑得更甜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亲昵：“那正好，我也想溜达。我们一起吧。”

小玉没有立刻答应。

她在心里盘算着，不确定玉薇是不是那只八尾狐妖小唯，但至少可以肯定，玉薇是一只狐狸。

不如趁这个机会试探她一下。

“好。”小玉点了点头，朝前走去。

玉薇便笑着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灯笼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小玉偏头看了一眼玉薇，这才发现她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肩也窄，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你多大了？”小玉随口问道。

“十八。”玉薇答得很快。

“十八？”小玉挑了挑眉，“你看着可不像十八。”

玉薇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玉正想再问点什么，脑子里忽然蹦出了武拾光那个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故事。她弯了弯嘴角，正打算把这个故事抛出来看看玉薇的反应——

“小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稳稳地扎进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小玉抬头，看见武拾光正大步流星地朝她们走过来。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衣袍被风带起，几乎是在三步并作两步地赶。

眨眼间，他便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侧身一挡，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小玉和玉薇之间，背对着玉薇，面朝小玉。

小玉只觉得眼前一花，鼻尖差点撞上他的胸口，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武拾光？”小玉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发现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眼神里满是担忧。

“怎么了？”她小声问。

武拾光没有回答她，而是微微偏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玉薇。

“天色不早了。”武拾光开口，“该回去了。”

小玉张了张嘴，想说我才刚出来，但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乖乖地嗯了一声。

武拾光转过身，面对着玉薇，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玉薇姑娘，我们先告辞了。”

玉薇站在灯笼的光晕下，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温温柔柔的，挑不出半点毛病：“法师公子好生护着你家姑娘呢。去吧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武拾光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带着小玉往回走。

他走在小玉的右侧，靠外的那一侧，正好把玉薇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小玉跟在他身侧，走了好几步才敢回头看一眼。玉薇还站在原地，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神情。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小玉小声说，“我就是跟她聊两句。”

武拾光没有应声，脚步也没有停。

“武拾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武拾光说，“那只狐妖修行比你高，我怕你出事。”

武拾光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上次小玉受伤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万事小心为好。

两人就这样沿着回廊往回走，身后是韦府满院子的红灯笼，一盏一盏地在夜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