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武拾光和小玉便出了门。
鼬尺被塞进了乾坤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两只小爪子扒着袋口,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倒是想出来透透气,被武拾光一个眼神按了回去,不情不愿地缩了缩脖子。
“待会儿别出声。”武拾光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小玉走在他身侧,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银鞭。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衣裳,还是粉色的,发间那条发带系得端端正正,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大户人家出门串亲戚的小姑娘。
龙神庙前是一条河,韦府皆是乘船而至。
船靠了岸,船帘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面容端正,衣着考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商贾人家特有的精明气。
他下了轿,转身伸出手,扶着女子出来。
玉笙帷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梳得齐整,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她的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些,但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愁色还在,像是怎么也拂不去的云。
韦卿牵着她的手,武拾光看着二人出现在视野中,对小玉点了点头。
小玉与鼬尺在龙神庙前的空地上展开了追逐。鼬尺身形灵活,小玉紧追不舍
“武拾光!你还站着看什么!”小玉冲武拾光喊了一声。
武拾光站在原处,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拇指扣住,轻轻一弹。
铜钱破空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哨响,精准地擦过鼬尺的耳尖,嵌进了他面前三寸的木柱里,嗡嗡地震了两下。
鼬尺被这一下吓得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倾,正好给了小玉机会。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伸手去抓鼬尺的胳膊,鼬尺却在这时一个急转弯,朝玉笙帷的方向扑了过去。
“别动!”鼬尺一把抓住玉笙帷的衣袖,得意洋洋地看着武拾光和小玉,“人质在手,我看你还追不追我!”
玉笙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都白了,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武拾光面不改色,手腕一翻,十二念化出的捉妖线从指间飞出,红色的丝线缠上了他的手腕。
手指轻轻一收,鼬尺整条手臂便被缚住,紧接着是另一条手臂,然后是脚踝。红色的丝线像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四肢蔓延攀爬,不过眨眼的功夫,鼬尺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虫子。
“哎哎哎”鼬尺挣了两下,纹丝不动,索性不挣了,梗着脖子嚷了起来,“你不去捉城中心那个挖人心的大狐妖,怎么抓着我这个单纯善良的黄鼠狼不放?我招你惹你了?”
小玉这时已经收了银鞭,走上前来,不紧不慢地从腰间解下乾坤袋,把袋口撑开,对着鼬尺晃了晃:“别废话了,快进来吧。”
鼬尺扭着身子往后缩,一脸的不情愿:“不要不要!我才不要进去!”
小玉没等他说完,便连人带绳子一块儿收进了乾坤袋里。
小玉把袋口扎紧,重新系回腰间,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她对着玉笙帷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带,语气温温柔柔的:“让姑娘受惊了。”
武拾光也走上前来,将捉妖线收回袖中,朝玉笙帷微微颔首。
玉笙帷扶着身旁的石柱站稳,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心口那颗乱跳的按了回去。
她的目光在小玉和武拾光之间来回看了看,向前走了两步,对着二人道谢,声音轻柔:“多谢二位,这已经是第二次救命之恩了。”
小玉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把人搀起来,笑嘻嘻地说:“姑娘别这么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玉笙帷摇了摇头,目光真诚:“若非二位,方才那黄鼬挟持了我,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玉脸上,“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小玉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我叫小玉。”
“小玉”玉笙帷念了一遍,微微笑了,“好名字。”
韦卿这时终于插上了话,他从玉笙帷身后走出来,朝武拾光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道:“多谢二位出手。不知二位从何处来?与笙帷是旧识?”
武拾光解释:“路过洛安城,曾在绣坊外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韦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武拾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小玉,笑着道:“小玉姑娘既然是笙帷的旧识,不如到府上坐坐?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小玉转头看了一眼武拾光,武拾光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小玉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小玉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玉笙帷的手臂,武拾光跟在后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龙神庙外的河水哗哗地流着,韦家的船还泊在岸边。船夫撑起长篙,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柳。
洛安城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岸上人家炊烟的味道。
小玉坐在船舷边,手指拨着水面,凉丝丝的,很舒服。她偷偷看了武拾光一眼,他正靠着船舱闭目养神,帽檐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下面棱角分明的下颌。
小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嘴角弯了弯。
韦府的大门,这回应该是敞开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