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客栈的路上,小玉对刚得到的秋水银鞭爱不释手。
她一会儿把鞭子解下来细细端详,一会儿又挂回腰上走两步试试手感,一会儿又解下来在空中轻轻甩一下,听那清脆的破空声。
武拾光走在她旁边,她已经跟他说了不下十遍了:
“你看这个鞭柄的流苏,跟我的发带是不是很配?”
“你听这个声音,像不像冬天踩碎冰的声音?”
“掌柜的说这个是天山雪蚕丝混了银精编的,天山在哪里啊?很远吗?”
武拾光一一应着,不厌其烦,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喜欢就好,她在意就好。
他虽嘴上不说,但见小玉如此珍视这条鞭子,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熨过一样,舒坦得很,甚至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爽。
这是他给她买的东西。是她的第一件法器。是她挂在腰上摸了又摸舍不得放手的宝贝。
只对他一个人说的话还不尽兴,小玉终于想起来袋子里还躺着一个。
她弯腰把乾坤袋的口子扒开,毫不客气地把鼬尺从里头揪了出来。鼬尺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拎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干嘛干嘛干嘛”
“你看!”小玉把银鞭往他脸前一晃,差点戳到鼬尺鼻子上,“你看这个!好看吧?武拾光给我买的!”
鼬尺被那银色晃得眼前一花,彻底清醒了,扒拉着小玉的手稳住自己,定睛一看,一条银光闪闪的鞭子,配着流苏,挂在她腰间,确实不赖。
“好看好看。”鼬尺打了个哈欠。
“你不认真看!”小玉不依不饶,把鞭子解下来塞进他爪子里,“你摸摸,这个手感,滑不滑?韧不韧?掌柜的说刀剑都砍不断!”
鼬尺被迫摸了一遍,又被小玉拽着听了一遍天山雪蚕丝和银精的来历,以及她为什么没选那把秋水剑而选了这条鞭子的心路历程。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脸上挂着我在听的表情,实则脑子里已经在想晚上吃什么了。
“而且你看这个流苏,跟我的发带是一个颜色的!”小玉把发带和流苏并排放在一起比了比,得意洋洋。
“哎呦,我知道了小玉,这条鞭子特别好。”鼬尺就差捂耳朵了,两只小爪子抬起来又放下,到底没敢捂,怕伤了她的心。
小玉这才满意地把银鞭重新挂回腰间,哼着小调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鼬尺趴在武拾光肩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你也管管她,一路上说八百遍了。”
武拾光面不改色道:“她说她的,你听你的。”
鼬尺瞪大眼睛:“你这是偏心。”
武拾光没反驳,甚至嘴角那个弧度还大了一点点。鼬尺看在眼里,翻了个白眼,默默缩回了袋子里。算了,跟他说也没用,这人已经被那只粉毛狐狸拿捏得死死的了。
走着走着,武拾光的脚步慢了下来。
“小玉。”
“嗯?”小玉转过身,腰间的银鞭跟着晃了晃。
武拾光的表情比方才认真了些许,声音也沉了下来:“今天就是第七天了。”
小玉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
“那只狐妖,”武拾光继续说,“逢七日杀一人,雷打不动。它今天白天要杀的是玉笙帷,被我们截了胡。那晚上它一定会再出来。”
小玉接上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今晚可以去捉它?”
武拾光点了点头。
小玉想了想,又皱起眉:“可是洛安城这么大,我们怎么知道它会在哪里杀人?”
武拾光伸手入怀,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小玉面前。
那是一枚罗盘。约莫巴掌大小,铜质的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嵌着一枚磁针,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青色光泽。盘面边缘磨损得厉害,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这是指南针?”小玉好奇地凑近看。
“比指南针多些用处。”武拾光托着罗盘,指尖在盘面上一叩,那些符文便像活过来了一样,微微亮了一瞬,“哪里妖气最重,它就会指向哪里。”
“那还等什么!”小玉一拍手,腰间的银鞭跟着叮当作响,脸上浮起一层兴奋的红晕,“我们今晚就把这只狐妖给抓了,然后,然后扔在那个什么单花面前!”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杏眼里闪着光,嘴角挂着一个又得意又解气的笑。
“让他看看谁才是阿猫阿狗。”小玉咬着牙补了一句,显然还没有彻底消气。
鼬尺从袋子里探出脑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把狐妖往他脸上一摔,看他还神气什么。”
武拾光看着眼前这两只斗志昂扬的小妖,眼底浮起一层温润的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罗盘收回怀中,抬起头,望了望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
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把洛安城的屋檐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颜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摊贩们开始收摊,偶尔有几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来。
“现在就等夜晚降临了。”武拾光说。
小玉站在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银鞭的鞭柄。那枚粉色的流苏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一朵随时会绽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