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功而返,一人两妖往回走。鼬尺缩在乾坤袋里,还在为刚才没能亲眼见到小玉骂人的场面而懊恼,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下次一定要出来看看”。
小玉的情绪倒是不高,一是气还没全消,二是韦府那扇关上的门实在让人憋屈。
武拾光在这时叫住她:“先不回客栈了。”
小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耷拉的眉眼间带着疑惑:“那去哪?”
武拾光看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你忘了?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买一件趁手的兵器。”
小玉先是愣了愣,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紧接着,那双杏眼刷地亮了起来,方才还郁闷的脸上像是被谁点了一盏灯,瞬间喜笑颜开。
“真的?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武拾光,又蹦又跳,发间的粉色发带跟着一颠一颠的:“武拾光你太好了!你怎么这么好!还记着给我买我想要的法器!”
武拾光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站稳,小玉已经抱着他又蹦了两下。她身上那股果子香扑面而来,甜丝丝的,混着山野间草木的清冽,钻进鼻子里,让他脑子里空白了那么一瞬。
他不禁有些疑惑,明明是同行的路上,她也没用什么香膏,这香味是从哪来的?
但小玉还挂在他身上蹦跶,上蹿下跳的,活脱脱一只撒了欢的小狐狸。武拾光回过神来,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回抱住了她。手掌落在她肩头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掌下的人身子暖烘烘的,小小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
肢体接触的那一秒,武拾光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从耳根烧到脸颊,热辣辣的,他攥了攥手指,小心地搂住小玉的肩膀,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好啦好啦,我们走吧。”
鼬尺从袋子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又默默缩了回去,在袋子里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没眼看”。
卖法器的铺子在洛安城西市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旧了,但推门进去,里头倒别有洞天。
四面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刀、剑、鞭、锏、钩、叉,琳琅满目,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柜台上还摆着几件精巧的小物件,有玉佩模样的护身符,有能装进袖口的袖箭,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据掌柜的说能照出妖气。
小玉一进门,眼睛就不够用了。
她从一个架子转到另一个架子,摸摸这个,掂掂那个,嘴里念念有词。武拾光跟在后面,也不催她,任她挑。鼬尺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从袋子里探出头来,趴在武拾光肩头,跟着一块儿看热闹。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天哪这个也太好看了!”小玉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掌柜的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忽然,小玉停在了墙边,目光直直地落在一把长剑上。
剑鞘是淡青色的,上面刻着流云纹路,剑柄处镶着一颗淡粉色的宝石,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她把剑抽出来,剑身薄而透亮,像一泓秋水凝成了形,寒气逼人却不刺骨。
“好漂亮的剑。”小玉喃喃道,拿着剑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武拾光正要开口,小玉的目光却被另一件东西勾走了。
挂在对面墙上的一条银鞭,通体银白,鞭身细长柔韧,像一条银色的蛇盘在那里。鞭柄处缀着一缕粉色的流苏,随着烛火的跳动轻轻晃着。
小玉放下长剑,走过去把银鞭取了下来。她试着甩了一下,鞭子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冰裂的声音。那鞭子像有灵性一般,在她手中轻轻颤动,仿佛认了主。
“这把也好看。”小玉看看手里的银鞭,又看看墙上那把长剑,再看看手里的银鞭,脸上的表情纠结得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
掌柜的适时开口:“姑娘好眼力。这剑名唤秋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是上好的寒铁所铸。这鞭呢,名叫素练,用的是天山雪蚕丝混了银精编织而成,柔中带刚,寻常刀剑砍不断它。”
小玉把两件法器并排放在柜台上,左手摸摸剑,右手摸摸鞭,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皱眉,最后转头看向武拾光,可怜巴巴地:“两个都喜欢怎么办?”
武拾光看着她那副委屈的小模样,嘴角弯了弯:“说好了只买一件。”
“我知道。”小玉低下头,又看了看两件法器,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把长剑还给了掌柜的。
“我选这个。”她把银鞭拿起来,在腰间比了比,长度刚好,往腰带上一挂,流苏垂下来,晃晃悠悠的,配她一身的粉色,倒是相得益彰。
“为什么选鞭?”武拾光有些意外。
小玉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银鞭,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因为那个剑虽然好看,但我用着总觉得有点沉手。这个鞭子轻,甩起来也顺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鞭子挂在腰上多好看呀。”
掌柜的收了钱,满脸堆笑地送他们出门。小玉走在武拾光身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腰间那抹银光,又抬头看一眼武拾光,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谢你,武拾光。”她忽然认真地说。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腰间垂下来的粉色流苏。流苏晃了晃,小玉的笑也跟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