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夜幕沉如死墨。
十里荒原之上,唯有一座垒砌万千骸骨的祭坛,兀自悬浮惨绿幽光。
幽光腐臭刺骨,裹挟着源自域外妖星的滔天煞气,笼罩整座幽州战场,压得天地万物窒息死寂。
半空之中,苏玄凝聚百年残魂化出的金甲神躯,早已濒临溃散。
原本煌煌炽盛、可镇万邪的金色神芒,此刻薄如蝉翼、颤颤巍巍,每一次被妖风撞击,都有大片金光碎作星屑,簌簌消散在夜风里。
那尊守护大夏百年的金甲虚影,摇摇欲坠,濒临湮灭。
虚空深处,传来苏玄沙哑疲惫的神念,带着无尽无力与苍凉。
“撑不住了……”
他本就只是一缕残魂,困守昆仑百年,耗尽心神底蕴。此番强行借天地灵气显化神躯,硬抗域外妖星之力,早已透支了毕生修为、千年积淀。
灯枯油尽,再无余力。
白骨祭坛之上,妖风骤起!
那头通体墨绿、獠牙狰狞的域外妖狼虚影,双目猩红如血,裹挟滚滚腥风煞气,猛地纵身扑出,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吞山噬岳,死死锁定濒临溃散的金甲神人。
只需一瞬,守护大夏的最后一道屏障,便会彻底覆灭!
幽州城墙上,数万守军僵立原地,瞳孔骤缩,满心皆是彻骨绝望。
江山欲破,守护神将陨。
大夏,危矣!
就在这天地倾覆、绝境降临的刹那——
一道震彻八荒的嘶吼,轰然撕裂沉沉夜幕!
“国师!朕来护你!!”
声浪穿云,冲破煞气,震得漫天绿芒剧烈震颤。
南方地平线的黑暗尽头,一支漆黑铁骑破夜而来,如一把淬火长刀,硬生生劈开笼罩天地的死寂与绝望。
黑甲森森,铁骑如龙!
最前方那道身影,最为刺眼夺目。
大夏帝王萧景行,一身鎏金战甲染遍猩红血迹,青丝散乱披于肩头,浑身浴血,策马狂奔。他掌中长剑寒光凛冽,周身翻涌大夏真龙国运,一往无前,直冲死局!
御驾亲征!大夏天子,亲临幽州!
“是陛下!陛下亲征了!”
绝望死寂的城墙之上,死寂瞬间被打破。
无数衣衫褴褛、浴血奋战的守军,怔怔望着那面迎风猎猎、永不倾覆的“萧”字龙旗,眼眶瞬间炸裂滚烫,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嘶吼响彻四野。
“陛下万岁!大夏千秋万代!!”
绝境逢光,死局逢君。
摇摇欲坠的军心,在这一刻,骤然稳固!
可高悬祭坛之上,隐于绿芒深处的神秘巫师,却骤然发出一声阴冷嗤笑,满是漠然与轻蔑。
“区区凡俗帝王,微薄国运,也敢踏足妖星战局,前来送死?”
他枯瘦指尖轻轻一弹。
方才锁定金甲神躯的域外妖狼,骤然转头,猩红凶光死死盯上疾驰而来的大夏铁骑。
滔天腥风席卷大地,妖狼携毁天灭地之势,舍弃濒死的苏玄,骤然扑向帝王军阵!
“护驾!!全军护驾!!”
禁军统领目眦欲裂,明知实力悬殊,依旧手持长枪,策马逆冲,誓死挡在帝王身前。
可境界之差,宛若天堑。
妖狼利爪一挥,黑雾滔天。
砰!
没有丝毫悬念。
骁勇善战的禁军统领,连同坐下战马,瞬间被巨力拍碎,血肉纷飞,碾成一滩肉泥,尸骨无存。
铁骑阵前,一瞬血染。
血色淋漓,震慑全军。
三军将士人人胆寒,无人不心生惧意。
可阵前中央,那道浴血的帝王身影,未曾退后半步!
萧景行双目赤红,眼底燃着滔天烈火,是帝王傲骨,是山河执念,更是不愿亏欠、不愿舍弃的赤诚!
他策马扬鞭,非但不撤,反而提速狂奔,冲破乱阵,直冲那座杀生无尽的白骨祭坛!
夜风猎猎,吹散他的发丝,吹不乱他的初心。
他望着半空即将消散的金甲身影,声嘶力竭,字字铿锵,震彻天地!
“苏玄!你守了大夏百年,护了朕半生!”
“这万里河山,从来不是你一人的枷锁,更不是你一人的战场!”
“今日!朕以大夏天子之名,替你扛这苍生劫难!”
话音落尽。
萧景行猛地勒紧缰绳!
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震野,踏碎满地残血煞气。
他抬手入怀,取出一卷褶皱陈旧、布满岁月痕迹的古卷——正是大夏镇国至宝,《山河社稷图》!
这是大夏开国传承的国运神器,护佑王朝千载安稳,藏万里山河气运!
此前百年,一直由苏玄执掌,默默庇佑大夏苍生。
而今,帝王亲执至宝,以身献祭!
萧景行眼底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他猛地咬破舌尖,满口真龙精血喷涌而出,同时长剑反手一划,锋利剑锋割裂掌心!
滚烫赤红的天子龙血,混着大夏鼎盛国运,漫天喷洒,尽数覆于残旧画卷之上!
“朕,萧景行!以大夏真龙天子之躯,燃自身精血,祭万里山河!”
“借举国气运,助国师归位!!”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嗡鸣,骤然响彻天地!
黯淡百年、早已灵气枯竭的《山河社稷图》,在真龙帝血的浸润之下,瞬间爆发出亘古未见的煌煌金辉!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单薄虚幻的神泽,而是厚重千万钧、镇压域外邪魔、俯瞰九天万界的人皇天威!
金光浩荡,席卷整座幽州战场,瞬间压盖所有妖绿煞气!
天地间的域外邪气,遇光即散,节节溃退!
白骨祭坛上的神秘巫师脸色骤变,浑身黑袍剧烈震颤,眼底写满极致惊恐。
他清晰感受到,一股源自人皇国运、克制一切域外邪祟的绝对压制,死死锁住自己神魂,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半空之中,即将彻底溃散的金甲虚影,骤然定格!
濒临熄灭的神芒,疯狂暴涨、凝实、璀璨!
消散的神威,尽数归来!
下一秒,一道睥睨八荒、霸气凌天的声音,轰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不再沙哑虚弱,不再疲惫无力。
洪亮如钟,震彻山河,带着独属于昆仑守护者、大夏第一国师的无上威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承陛下龙气,借大夏国运——”
“本尊,归位!”
炸裂的金光轰然绽放,撕裂云层,照耀千里黑夜!
漫天金芒收敛凝聚,一尊百丈金身法相赫然屹立苍穹!
金甲覆身,万丈神威,巨剑擎天,面容清冷凛冽,眉眼凌厉无双。
正是苏玄尘封百年、无人得见的全盛真身!
百年隐忍,百年枯守,今日借人皇国运,终得完全现世!
“孽畜域外邪祟,敢犯大夏疆土,该诛!”
苏玄法目怒睁,眸光如雷霆万钧,俯瞰下方妖狼邪魔。
右手紧握擎天巨剑,万钧神力灌注剑身,剑光撕裂长空,带着斩尽妖邪、肃清八荒的无上威势,轰然劈落!
咔嚓——!!!
那头方才肆虐战场、无人可挡的域外妖狼虚影,在这极致一剑面前,脆弱如废纸!
瞬间被金光利刃劈作两半!
滔天煞气寸寸消融,狰狞妖形彻底溃散,荡然无存!
“不——!!”
白骨祭坛之上,神秘巫师遭受神魂反噬,浑身经脉爆裂,七窍鲜血狂涌,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
他苦修百年的妖力、借来的妖星气运,随妖狼覆灭,尽数归零!
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孽障作乱,祸乱苍生,当灭!”
苏玄声落,剑锋一转。
横贯千丈的金色剑气,横扫天地,直斩那座杀生无尽的白骨祭坛!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崩塌巨响响彻四野!
十丈白骨祭坛轰然碎裂,万千骸骨尽数成灰,肆虐幽州的百年妖阵,瞬间土崩瓦解!
连带那名修为尽废、垂死挣扎的神秘巫师,一同被剑气碾碎,化作漫天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尸骨无存!
妖星核心晶石失去所有力量依托,从崩塌的祭坛中滚落,落在染血大地之上,幽光黯淡,再无半分邪力。
浴血的帝王缓步上前,一袭染金龙袍身姿挺拔,目光冰冷,抬脚重重踏下!
咔嚓!
晶石碎裂成粉。
笼罩幽州数日的惨绿妖光,彻底消散无踪!
天地间的污秽煞气,一扫而空!
那些被妖星之力魔化、疯狂屠戮的北狄骑兵,瞬间褪去邪祟掌控,恢复神志,呆呆看着满地尸骸、满目疮痍,只剩极致的迷茫与恐惧,纷纷瘫倒在地。
狂风骤停,煞气散尽。
幽州城外,万里死寂。
漫天璀璨金辉缓缓收敛,百丈金身法相渐渐虚化、消散。
苏玄归来的全盛神躯,随着国运之力耗尽,彻底归于天地。
虚空茫茫,再无国师身影。
唯有那卷耗尽所有灵气、彻底沦为凡纸的《山河社稷图》,轻飘飘坠落,被萧景行稳稳接入掌中。
国运透支,精血耗空。
支撑着萧景行屹立战场的最后一丝力气骤然抽离。
他身形一晃,脱力般从战马脊背重重跌落,重重砸在满是血污的土地上。
“陛下!!”
一众文武百官、残兵将领骇然惊呼,纷纷狂奔上前,想要搀扶帝王。
可脸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的萧景行,却缓缓抬起手,轻轻推开了所有人。
他跪坐在满地残血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黯淡无光、平平无奇的古卷。
曾经镇国护民的至宝,成了凡品。
曾经守我大夏的国师,成了过往。
滚烫热泪,无声滚落,砸在泛黄的画卷之上,碎成点点冰凉。
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这一战,大夏胜了。
胜得惨烈,胜得孤绝。
良久,萧景行对着万里之外、风雪漫天的昆仑之巅,重重俯身,三叩九拜。
每一叩,皆是山河重恩。
每一拜,皆是半生知己。
声音嘶哑哽咽,藏着万里江山都填不满的空寂与悲凉。
“国师,此战……大夏赢了。”
“可朕,坐拥万里锦绣河山,九五至尊一身,却……再无国师可依了。”
昆仑之巅。
万年不化的风雪之中,那尊矗立百年、静默守望人间大夏的石像。
从眉心开始,寸寸崩裂。
裂纹蔓延全身,轰然破碎!
无数碎石滚落万丈悬崖,坠入无尽风雪深渊,彻底湮灭。
漫天风雪呼啸而至,匆匆覆盖崖边残石,掩埋痕迹,隔绝岁月。
自此,昆仑无神像,人间无国师。
那个独守百年、以身镇山河、护佑大夏世代安稳的传奇,彻底落幕,永归尘壤。
幽州风定,山河无恙。
守护神陨落于此。
但大夏将士的热血,未冷。
大夏传承的风骨,未灭。
大夏千秋的龙魂,永世燃烧!
一代传奇落幕,万古山河长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