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皇家太庙。
殿宇巍峨,古柏森森,这里是大夏供奉历代先帝灵位的圣地,常年香火鼎盛,庄严肃穆。可今夜整座太庙寂静无声,所有内侍、侍卫全被遣退,唯有帝王萧景行孤身一人,长跪于太庙深处的隐秘暗阁之前。
暗阁石台之上,静静铺展着一卷色泽泛黄、纹路古朴的古旧图卷——山河社稷图残卷。
此物乃是前朝绝世大能苏玄留给大夏的镇国至宝,更是苏玄一缕本命神念寄存之地,是整个王朝最后的底牌。
“国师……”
萧景行肩头微颤,声音压抑着无尽焦灼与悲怆,他对着古卷深深叩首,额头狠狠撞在冰冷金砖地面,“幽州已然失守,北狄妖人借妖星之力以杀证道,边境生灵涂炭,将士血流成河。是朕无能,守不住国门,护不住子民!今日走投无路,只求国师显圣,再救大夏一次!”
一下,两下,三下。
重重叩拜之下,他的额角很快磕出鲜血,殷红血迹浸染青砖,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沉寂多年的山河社稷图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画卷无人执握,竟自行缓缓舒展,一股浩瀚如海、笼罩万里山河的磅礴气息轰然迸发,瞬间充盈整座太庙。卷中原本朦胧模糊的山川江河骤然灵动起来,流水潺潺,山峦起伏,仿佛一方微缩天地被纳入画中。
璀璨金光自画卷之内奔涌而出,在半空交织凝聚,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金甲虚影。
虚影身披鎏金战甲,腰悬三尺长剑,面容虽朦胧难辨,可那股俯瞰八荒、震慑万古的无上气势,却让九五之尊的萧景行瞬间红了眼眶,热泪夺眶而出。
一道沉稳悠远的神念之音,不借口舌,直接响彻萧景行识海:
“臣,苏玄,领命。”
“陛下既以国运相托,臣便再次出手,为大夏,守住国门。”
幽州城外,早已沦为人间修罗场。
北狄铁骑长驱直入,所向披靡。一座以万千尸骸堆砌而成的白骨祭坛,步步推进,如今距离幽州城墙已不足十里。祭坛之巅,北狄大巫师立于正中,脚下尸山血海连绵不绝,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城池,仰头发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大夏气运日渐衰微,覆灭只在旦夕!这整片中原大地的气运,马上就要尽数归我北狄所有!”
巫师高高举起手中骨杖,杖顶镶嵌的妖星晶石爆发出刺目幽绿光芒,邪异之力席卷四野。他积蓄全部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彻底将幽州城从这片大地之上抹除。
可就在妖力凝聚至巅峰的刹那,天地间骤生异变!
一声清越铿锵的剑鸣陡然划破长空。
剑鸣不震耳,却穿透肉身、直刺神魂,响彻战场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一道刺目金光自南方天际破空而来,转瞬横跨千里,轰然笼罩整座幽州战场。
“那是什么?!”
北狄大巫师心头骤惊,猛地抬眼望向天穹。
金光之中,一尊高达百丈的金甲神人虚影缓缓现世,立于虚空之上。神人长剑垂落,威压弥漫天地,身后一幅无边巨画徐徐展开,正是山河社稷图显化之形。画中山川江河与现实天地相融,虚实交错,浑然一体。
“缩地成寸,画地为牢!”
宏大威严的喝声自金甲神人口中落下,震得天地微微晃动。
话音未落,金甲神人手中长剑猛然横斩而出。
没有山崩地裂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可战场上所有北狄将士,全都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近在眼前的幽州城墙,眨眼间变得远隔千山万水。他们策马狂奔、拼尽全力冲锋,脚下路程却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十里之距宛若天堑,任凭如何疾驰,都无法再靠近城池半步。
不止如此,脚下坚实的地面化作粘稠泥潭,泥沙死死吸附马蹄与脚掌,每抬一步都要耗费数倍力气,整支大军彻底被困在原地,进退不得。
“诡异法门!给我破!”
大巫师又惊又怒,疯狂舞动骨杖,催动妖星之力倾泻而出,想要强行撕裂这片诡异禁锢。
然而虚空之上的金甲神人,只是冷冷瞥来一眼。
仅仅一道目光,便裹挟着山河大势与无上神威。
大巫师只觉识海遭万钧巨锤猛击,神魂剧痛难忍,浑身气血翻涌,当场一口黑血喷涌而出,身形踉跄险些跌落祭坛。
“区区域外邪祟,也敢踏我大夏疆土,残害苍生?”
金甲神人冷喝一声,再度挥剑。
身后山河社稷图内,滚滚江河奔腾翻涌,化作一条通体鎏金的浩荡水龙,携浩然正气俯冲而下,狠狠撞向北狄大军侧翼。
轰隆——!
巨响震彻四野。
数千名被妖力魔化的北狄骑兵当场被洪流冲散。附着在他们身上的邪异绿光遇金气便消融殆尽,侵蚀肉身的妖力被尽数净化,这些魔化战士瞬间打回原形,变回肉身凡胎,战力一落千丈。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在这一瞬彻底逆转。
千里之外,紫禁城太庙。
萧景行浑身脱力,瘫坐在地面大口喘息。他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山河社稷图,只见画卷上的金光飞速黯淡,方才灵动鲜活的山水图案重新变得浑浊模糊,灵力气息急剧衰弱。
“国师……”
萧景行心如刀绞,他看得一清二楚,苏玄这是在燃烧自身本源神念,强行催动至宝御敌。
识海中,苏玄的声音再度响起,较之先前明显虚弱了数分:
“此乃缩地困敌大阵,只能暂时牵制敌军,无法彻底除根。那枚妖星晶石源自域外邪魔,邪气诡异,寻常神通难以彻底破除。”
萧景行急忙追问,语气满是急切:“那如今该如何是好?朕要怎么做,才能化解危局?”
“需借陛下真龙龙气。”苏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请陛下即刻御驾亲征,奔赴幽州。唯有真龙天子亲临,以大夏国运、帝王龙气为引,方能镇压妖星,根除邪祟。”
萧景行双目骤然亮起,眼底掠过一抹决绝。他猛地撑起身躯,抬手拭去额角血迹与尘土,帝王气魄尽数展露。
“好!朕即刻点兵出征!国师务必再坚持片刻,朕这就赶赴幽州!”
话音落下,萧景行转身大步踏出暗阁,召集群臣,整备兵马,御驾亲征。
幽州城外战场。
虚空之上,金甲神人虚影光芒愈发暗淡,身躯变得半透明,谁都能看出,这道神念化身已是强弩之末。
祭坛上的北狄大巫师抹去嘴角血渍,眼中闪过阴狠与狂喜。
“原来只是借物显化的残神念!撑不住了是吗?所有人听令!结万狼噬邪阵,击碎这道虚影!”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千北狄勇士齐声嘶吼,体内残余妖力尽数爆发。漫天幽绿邪气汇聚交融,凝聚成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型妖狼虚影,獠牙外露,凶焰滔天,裹挟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扑向金甲神人。
轰隆!
巨狼与金甲神人轰然相撞。
虚空剧烈震颤,金甲神躯疯狂摇晃,手中长剑险些脱手,周身金光大片溃散。
远在昆仑之巅,一座封存千年的石像静静伫立。石像眉心处,骤然裂开一道细密纹路,裂痕缓缓蔓延。
“咳……”
石像之内,苏玄本尊神念一阵剧烈动荡,忍不住传出一声闷咳。
他透过遥遥神念注视着幽州战场那头凶戾妖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
“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域外妖星的力量……”
危机迫在眉睫,神念之力濒临枯竭,他望着幽州南方,望向帝王赶来的方向,心底满是期盼与坚持。
“景行,再快一些……”
“我这边,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