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黑风口。
狂风如刀,卷着漫天鹅毛大雪,将天地切割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这里是生与死的界限,风墙的彼端,是广袤无垠的荒原,是蛮族铁骑驰骋的猎场。
柳若烟一身银白战甲,外罩猩红披风,独立于风墙之上。她的发丝被风扯乱,但那双眸子,却比这北境的风雪更为寒冷、更为锐利。
在她身后,一万名“镇魔司”的将士列阵而立。他们没有华丽的法袍,没有闪耀的法宝,只有一身被风雪浸透的皮甲,和手中紧握的、缠着一圈圈粗布条的铁剑。
三个月,仅仅三个月。
这群曾经眼神浑浊、身体残破的老兵,在《皇道练气术》的淬炼下,已然脱胎换骨。他们不再佝偻,不再麻木,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像一杆杆标枪,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复仇”的火焰。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烽火台,声音嘶哑而急促:“禀报柳帅!蛮族‘苍狼部’三万铁骑,正朝黑风口疾驰而来,距此不足五十里!”
“终于来了。”柳若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传令,”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将士的耳中,“‘破阵’。”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一万名将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只有一人。他们体内的皇道真气被瞬间催动,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煞气,以他们为中心,向着前方的风雪蔓延开来。
风雪,竟在这股煞气前,被生生逼退了三尺。
“杀!”
柳若烟一声厉喝,身形率先掠出,化作一道绯红色的闪电,直刺风雪深处。
“杀!杀!杀!”
一万名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竟压过了呼啸的北风。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紧随柳若烟身后,朝着蛮族铁骑冲杀而去。
……
风雪的另一端,苍狼部的首领,巴特尔,正骑在一匹神骏的白狼上,脸上挂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残忍笑容。
“儿郎们!前方就是大夏的北境,那里有肥美的牛羊,有细皮嫩肉的女人!冲过去,一切皆是你们的战利品!”
“嗷呜——!”
三万蛮族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催动胯下战马,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黑风口席卷而来。
然而,当两股洪流即将碰撞的瞬间,巴特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支他从未见过的军队。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阵法森严,只有一万道模糊的人影,裹挟着滔天的煞气,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撞进了他的铁骑之中。
“噗!”
一名蛮族骑兵的长刀刚刚举起,就被一只缠着布条的手抓住了手腕。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感觉一股灼热而霸道的力量从对方掌心传来,瞬间摧毁了他的经脉。紧接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轻易地刺穿了他的皮甲,刺入了他的心脏。
那剑身上,没有灵力光芒,只有一层薄薄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金色气息。
“这是什么妖法?!”巴特尔心中大骇。他引以为傲的勇士,在这些大夏“农夫”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他看到,一名大夏老兵,明明被三名蛮族骑兵围攻,身上插着两支羽箭,却依旧狂笑着,用牙齿咬断了一名敌人的喉咙,然后用断掉的半截剑刃,划开了另一人的胸膛。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这是一场由最底层的凡人,向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发起的、最原始、最血腥的复仇。
“柳若烟!”巴特尔认出了那道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的绯红身影,他怒吼一声,催动白狼,手中一杆狼牙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柳若烟砸去。
“蛮夷,也配叫我的名字?”
柳若烟头也不回,龙渊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锵!
剑棒相交,火星四溅。
巴特尔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狼牙棒险些脱手。他骇然发现,柳若烟的力量,比传闻中更加恐怖,那剑身之上缠绕的,不再是单纯的剑气,而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皇道威压。
“你……你不是青云宗的仙子吗?为何会……”
“青云宗?”柳若烟冷笑,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那个把我当棋子,视凡人为草芥的宗门,已经被陛下亲手碾碎了。”
“而我,现在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
“今日,就用你这蛮族首领的头颅,来祭我大夏新军之旗!”
话音未落,龙渊剑光暴涨,化作一道百丈长的绯红匹练,将漫天风雪一斩为二。
巴特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只来得及举起狼牙棒格挡,便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连人带狼,被一剑斩成了两截!
鲜血,染红了雪地。
蛮族三万铁骑,在失去首领后,彻底崩溃。
而镇魔司的一万将士,却越战越勇,他们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眼中只有杀戮。
风雪渐停。
黑风口下,尸横遍野。
柳若烟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绯红的披风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她缓缓收剑归鞘,回头望向身后那群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
他们或坐或躺,身上都带着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那是挣脱了命运枷锁,亲手掌握自己生死的笑容。
柳若烟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大夏,更是为了证明陛下的道路是正确的。
凡人,亦可伐仙。
凡人,亦可屠神。
……
大夏皇都,御书房。
苏玄面前的水镜,正清晰地映照着北境战场的一切。从柳若烟一剑斩巴特尔,到镇魔司将士们那癫狂的笑容,他都看在眼里。
“很好。”
苏玄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冥冥之中,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凝实的力量,从北境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涌来,汇入他的体内。
那不是简单的国运增长。
那是信仰。
是一万名凡人,在亲手打破命运、获得新生后,对他这位“人皇”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信仰。
这股力量,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滋养他的皇道龙气。
“赵高,青云宗,蛮族……”苏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们,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对门外等候的影密卫首领下令:“传朕旨意,北境大捷,犒赏三军。另,将《皇道练气术》的抄本,下发至各州府,凡我大夏子民,皆可前往官府登记,领取功法。”
“是!”
影密卫领命而去。
苏玄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深邃。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强大的帝国,而是一个强大的民族。
一个,敢于向天,向神,向一切不公,拔剑的民族。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