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散去,御书房内只剩下一盏孤灯。
苏玄没有休息。他站在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指尖轻轻划过北境那条刚刚被抹去的红线——青云宗的旧地。
“陛下,夜深了。”
柳若烟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绯色战袍,穿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长发随意挽起,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几分温婉。但苏玄知道,那柄“刀”从未入鞘,只是藏得更深了。
“若烟,你看这地图。”苏玄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青云宗虽灭,但大夏的伤口还在流血。”
柳若烟放下托盘,走到他身侧:“陛下是指北境的防御?”
“青云宗抽取龙脉千年,北境的地气已枯。如今没了他们,蛮族若是察觉,必会南下。”苏玄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朕要你在北境旧地,设立‘镇魔司’分舵。但这还不够。”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的圣旨,递到柳若烟面前。
“这是《皇道练气术》。朕已用国运将其淬炼,去除了所有灵根门槛。”
柳若烟瞳孔猛地一缩,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
“这……这是……”
“朕要你在北境,挑选十万退役老兵,传授此术。”苏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朕不要修仙者,朕要的是十万个能杀蛮族的‘大夏铁卫’。”
柳若烟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撼。她深知这本经书的价值。在修仙界,功法是宗门立足之本,绝不外传。而苏玄,竟然要将其普及给凡人?
“陛下,此举若是传出去,天下宗门必将视您为死敌……”
“死敌?”苏玄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如墨,但远处的皇宫城墙上,有一队队禁卫军在巡逻。他们的铠甲上,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那是苏玄赐予的龙气加持。
“若烟,你可知,朕为何要灭青云宗?”
柳若烟摇头。
“因为他们把持了飞升的路,把凡人当成了猪狗。”苏玄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朕要做的,不是成为最大的修仙者,而是打碎这修仙的门槛。”
“朕要让大夏的每一个农夫,在田间劳作时都能引气入体;朕要让大夏的每一个铁匠,在打铁时都能以火炼神。”
“当亿万凡人皆能修行,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大夏铁骑?”
柳若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噗通”一声跪下,将圣旨高举过头顶。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苏玄扶起她,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去吧。朕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朕要看到北境变成蛮族的坟墓。”
……
三个月后,北境,原青云宗山门。
如今的这里,已改名为“镇魔司北境总坛”。
昔日的仙家福地,此刻充满了肃杀的铁血气息。原本云雾缭绕的广场,被改成了巨大的演武场。
柳若烟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之上,冷眼看着台下。
台下,是一万名衣衫褴褛的汉子。他们有的断臂,有的跛脚,都是被青云宗或者战事抛弃的老兵。他们的眼神浑浊,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这就是陛下要的人?”一名随行的影密卫低声问道,“这些人,连站都站不稳,如何修行?”
柳若烟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拔出腰间的龙渊剑,狠狠刺入脚下的白玉地砖。
“锵——!”
一声剑鸣,响彻云霄。
紧接着,她运转苏玄传授的《皇道练气术》。
轰!
一股金色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霸道、炽热、充满了杀伐之意的皇道龙气。
“跪下!”柳若烟一声厉喝。
那一万名老兵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就在这一瞬间,金色的气浪钻入他们的体内。
“啊——!”
“好烫!”
“我的经脉……”
惨叫声此起彼伏。老兵们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他们的身体早已残破不堪,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霸道的力量。
“痛吗?!”柳若烟的声音如同雷霆,“痛就对了!这是大夏的龙气,不是青云宗那种温吞的娘们功法!”
“你们是被宗门抛弃的废物,是被朝廷遗忘的垃圾!但在陛下眼中,你们是大夏的脊梁!”
“想报仇吗?想不再被人踩在脚下吗?想杀那些高高在上的蛮族吗?!”
“那就把这股气,给朕咽下去!”
人群中,一个独眼的老兵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流出。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地上的泥土。他想起了死在蛮族刀下的妻儿,想起了被青云宗弟子一脚踢断的腿。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强行引导着那股金色的气流冲入断掉的经脉。
咔嚓。
一声脆响。
他的断腿处,竟然在龙气的冲刷下,重新长出了肉芽。原本枯竭的丹田,也燃起了一簇微弱的金色火苗。
他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眼中的浑浊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凶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万名老兵,在痛苦与绝望中,硬生生地站了起来。他们的身上,虽然没有任何花哨的灵光,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竟让天上的云层都为之变色。
柳若烟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苏玄要的兵。
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回来,为了生存可以撕碎一切的恶鬼。
……
同一时间,大夏皇都,天牢深处。
苏玄独自一人,来到了关押青云宗大长老的地牢。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元婴期修士,如今已被废去修为,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锁在墙角。
“苏玄……”大长老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恨,“你杀了我吧。”
“杀你?”苏玄坐在一张石椅上,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朕舍不得。朕留着你,是为了让你看一场戏。”
“什么戏?”
“一场凡人屠神的戏。”
苏玄屈指一弹,一道水镜术在墙壁上展开。
画面中,正是北境演武场。那一万名刚刚觉醒的老兵,正拿着最普通的铁剑,在一名影密卫的指导下,练习最基础的“劈、砍、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御剑飞行。
只有整齐划一的步伐,和震天的喊杀声。
“你看,”苏玄指着画面,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这些人,连御剑都不会。但朕敢打赌,若是让他们对上你们青云宗的百名内门弟子,死的,一定是你们。”
大长老死死盯着画面,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
那些凡人手中的铁剑上,竟然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却无比凝实的金色气流。那是皇权意志的具象化。
“这……这是……”大长老的声音颤抖,“你竟然把国运……分给了蝼蚁?!”
“蝼蚁?”苏玄站起身,走到水镜前,看着那个独眼老兵狰狞的面孔,“大长老,你修行了三百年,可曾见过如此鲜活的生命力?”
“你们修仙者,修的是长生,修的是无情。越修,越像石头。”
“而朕修的是众生,修的是欲望。越修,越像人。”
苏玄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长老。
“这大夏的天,变了。以后,不再是你们这些修仙者的天下了。”
“而是朕,和这亿万苍生的天下。”
他挥袖散去水镜,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牢房中回荡。
“好好活着。朕的万仙来朝,才刚刚开始。”
地牢外,风雪大作。
苏玄抬头看向北方,那里,一颗将星正在冉冉升起。
冥冥之中,似有山河共鸣。大夏国运,因这一万道凡人意志的觉醒,再次壮大了一分。
而苏玄的皇权之路,也终于从“破”,走向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