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金銮殿。
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沉闷的声响如同巨兽的喘息,惊起了檐下栖息的寒鸦。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分列两旁。然而今日,大殿内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往日里,皇帝苏玄总是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出现,群臣早已习惯了在寒风中枯等。可今日,龙椅上的那个男人,竟然比谁都来得早。
苏玄端坐在龙椅之上,一身玄色龙袍,腰悬长剑,双目微阖,仿佛入定一般。他的周身没有往日的脂粉气,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意。那是大夏三百年的国运凝聚而成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在场众人感到呼吸困难。
百官心中惴惴不安,没人敢大声呼吸,连平日里最爱出风头的丞相赵高,今日也收敛了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态,站在百官之首,眼神阴鸷地盯着御阶上的身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苏玄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赵高身上。
“丞相,朕听闻,近日国库空虚,北境军饷迟迟未发?”
赵高心头一跳,连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确有其事。北方蛮族蠢蠢欲动,军费开支巨大,加之今年江南水患,国库……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却闪过一丝轻蔑。这大夏的财政大权早已被他架空,国库空虚?笑话,钱都在他赵家的私库里。
“拿不出银子?”苏玄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朕问你,为何朕的内库,却多了三百万两白银的亏空?这笔钱,去向何处?”
大殿内一片死寂。
赵高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陛下,内库之事,自有户部打理。想必是……”
“想必是丞相觉得,朕的钱,便是你的钱?”苏玄猛地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赵高,你当朕是傻子,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你的家奴?”
“陛下慎言!”赵高厉声喝道,竟敢直视龙颜,“老臣为大夏鞠躬尽瘁,陛下不可听信谗言,污蔑忠良!”
“忠良?”苏玄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好一个忠良。那朕倒要问问丞相,青云宗每岁索要的供奉,为何比往年翻了三倍?这笔账,户部可曾记入史册?”
提到青云宗,赵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那是他的靠山,也是他敢于架空皇权的底气。
“陛下,青云宗乃我大夏守护神,供奉乃是理所应当……”
“放屁!”
一声清叱,如同冰珠落玉盘,瞬间打断了赵高的话。
大殿门口,一道绯红色的身影缓步走入。
百官惊愕地回头。只见来人一身绯色宫装,腰佩软剑,神色冷艳,正是昨日还被视为青云宗走狗的柳若烟。
只是今日,她不再是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而是穿上了象征大夏皇权的绯色官服。那鲜艳的红,在灰暗的朝堂上,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
“柳……柳若烟?”赵高瞳孔微缩,“你……你怎敢擅闯金銮殿!这里岂是你一个……”
“赵丞相,”柳若烟走到殿中,看都没看赵高一眼,而是对着御阶上的苏玄盈盈一拜,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臣,新任影密卫统领柳若烟,参见陛下。臣有本奏。”
影密卫统领?!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百官耳边炸响。影密卫,那个传说中只存在于皇室阴影中的机构?她竟然成了影密卫的头子?
赵高更是如遭雷击,指着柳若烟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背叛了宗门?!”
柳若烟缓缓起身,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赵高。萦绕在她周身的龙气虽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制力,让赵高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赵丞相,臣昨夜查阅卷宗,发现户部与青云宗往来密切。这多出来的供奉,其中一半,似乎都流入了丞相府名下的‘通宝钱庄’。”
柳若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她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起,“这是户部侍郎昨夜‘主动’交出来的,还请陛下过目。”
赵高脸色瞬间惨白。户部侍郎是他的人,怎么会……
“呈上来。”苏玄淡淡道。
太监接过账册,递到苏玄手中。苏玄随意翻看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赵高,朕的内库亏空,原来是被你拿去讨好青云宗,顺便中饱私囊了?”苏玄将账册扔在赵高面前,“你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这是诬陷!是柳若烟这个妖女伪造的!”赵高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猛地抬头,看向柳若烟,眼中满是怨毒,“你这个青云宗的叛徒,你以为投靠了这个昏君,就能有好下场吗?宗主不会放过你的!”
“昏君?”苏玄眼神一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大殿。
身为大夏天子,身负万民生息气运,一念之间,皇威自生,震压术法灵力。
“噗!”
赵高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地。
“赵高,你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勾结宗门,架空皇权。”苏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漠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朕念你侍奉先帝多年,给你留个全尸。”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柳侍御,动手。”
柳若烟没有丝毫犹豫,拔剑出鞘。
“锵——”
寒光一闪,快得让人看不清。
赵高甚至来不及求饶,一颗大好头颅便滚落在地,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 nearby 几位大臣一脸。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惊恐地看着那颗还在瞪着眼睛的头颅,又看了看那个手持染血长剑、神色淡漠的绯衣女子,最后看向那个站在御阶上、宛如魔神般的帝王。
他们终于意识到,天,变了。
冥冥之中,似有山河共鸣。诛杀权臣赵高,皇权重塑,大夏国运如江河奔涌,尽数汇入己身。
苏玄看着视网膜上暴涨的数值,心中毫无波澜。他看向柳若烟,只见她持剑而立,白衣染血,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决绝。
“擦干净剑上的血,”苏玄转身,走回龙椅,“朕不喜欢看到脏东西。”
“是。”柳若烟收剑入鞘,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剑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苏玄坐回龙椅,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
“从今日起,谁若再敢私通宗门,赵高,便是下场。”
这一日,大夏皇都血流成河。
这一日,世人皆道,那个只会沉迷酒色的昏君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苏醒的暴龙。
而柳若烟,这把曾经属于青云宗的利刃,如今已彻底染上了皇权的血色,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