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龙榻问心

听雨轩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燃尽了一半，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的轻响，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柳若烟依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只被苏玄扣住过的手腕隐隐作痛。那不是灵力造成的创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烙印感——那是人皇龙气留下的痕迹，霸道地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宣示着主权。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龙榻上的男人。

苏玄已经重新靠回了软枕上，手里依旧端着那杯酒，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与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个爆发出恐怖威压的人根本不是他。

“柳长老，朕的酒要凉了。”苏玄晃了晃酒杯，眼神玩味，“还是说，青云宗的弟子，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朕？”

柳若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乱窜的气息。她是个聪明人，更是个识时务的人。在修仙界，弱肉强食是铁律；而在皇权斗争中，这个道理同样适用。

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为大夏天子，身负万民生息气运，苏玄一念之间，皇威自生，那股金色的力量足以瞬间震碎她的心脉。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陛下……”柳若烟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衣，语气中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探性的恭顺，“是妾身逾越了。”

苏玄嘴角微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若烟咬了咬下唇，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龙榻前。每走一步，她心中的屈辱感便重一分，但理智却告诉她，这是唯一的生路。青云宗这次派她来，名为护卫，实则是为了在大夏皇室即将覆灭之际，抽干最后一丝龙气。

她不过是一枚弃子。

而这个男人，这个看似荒唐的皇帝，却给了她一把刀。

“陛下说得对，”柳若烟在榻前跪下，这一次，她是真的跪，而不是修真者那种敷衍的半礼，“这大夏的江山，是陛下的。妾身既受命护卫陛下，自当……唯陛下马首是瞻。”

“唯朕马首是瞻？”苏玄轻笑一声，俯下身，用酒杯冰凉的杯壁轻轻拍了拍柳若烟的脸颊，“这话，若是让青云宗的宗主听到，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柳若烟身子一颤，却没有躲闪。

“不过，朕喜欢。”苏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玉盏放在案头，然后伸出手，挑起柳若烟精致的下巴，“既然选择了做朕的刀，那就要有刀的觉悟。刀，是不能有鞘的，也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手指粗糙温热，带着薄茧，划过柳若烟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从今夜起，忘了你是青云宗的长老。”苏玄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凑近她的耳畔，“你是朕的柳侍御。朕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朕让你杀人，你不能问为什么。”

柳若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挣扎与不甘，低声道：“妾身……遵旨。”

“很好。”

苏玄满意地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扔在柳若烟面前。

令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上面没有青云宗的流云纹，也没有大夏官印的龙纹，只有一个古朴的“玄”字，隐隐透着一股血腥气。

“这是朕暗中培养的‘影密卫’统领令牌。”苏玄淡淡道，“影密卫遍布朝野，专门替朕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既然你投诚了，这个位置，便由你来坐。”

柳若烟看着地上的令牌，瞳孔微缩。影密卫，这是大夏皇室最大的禁忌，传闻中只听命于皇帝的特务机构，没想到真的存在，而且苏玄竟然放心交给她？

“怎么？不敢接？”苏玄挑眉。

“妾身……接旨。”柳若烟伸手捡起令牌。入手沉重冰凉，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拿着它，滚出去。”苏玄重新躺回榻上，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明日早朝，朕不想看到你穿着这身白衣。影密卫有影密卫的规矩，穿得像个未亡人，成何体统。”

柳若烟握着令牌的手紧了紧。未亡人……他在讽刺青云宗已经视她为死人了吗？

“是。”

柳若烟站起身，将令牌收入怀中，对着苏玄的背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陛下，青云宗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在盯着国运金龙。”

“让他们盯着。”苏玄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朕倒要看看，是他们青云宗的剑硬，还是朕的大夏龙气硬。”

柳若烟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殿外的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柳若烟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枚漆黑的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萦绕不散的龙气悄然渗入她经脉，一点点磨去多年道心清冷，一股难以抗拒的臣服感油然而生。

既然青云宗不仁，便休怪她不义。

从今往后，她柳若烟，便是大夏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此时，殿内的苏玄并没有睡。

他看着视网膜上浮现出的淡蓝色光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冥冥之中，似有山河共鸣。诛杀权臣赵高，皇权重塑，大夏国运如江河奔涌，尽数汇入己身。

“足够朕开启‘龙气灌体’，再收服一个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丞相府的方向。

“赵高啊赵高，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