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面光屏
光屏悬浮在医疗室的天花板下方大约半米的位置,淡蓝色的数字在灰白色的背景上安静地跳动着
12:47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醒来了,
上一次睡到中午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
他的作息一直都很不规律,在黑市做赏金猎人的日子里,时间是最不值钱也最值钱的东西
不值钱到你可以随便浪费它,值钱到每一分钟都可能有人在你浪费它的那六十秒里死去
他眨了眨眼,眼皮很重,像挂了铅
睫毛扇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才终于把那层糊在眼睛上的困倦扇掉了
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
医疗室的天花板很低,低到让他觉得有点压抑
白色的,没什么特别的,正中央有一盏日光灯,灯光是惨白的,和这个世界里大多数医疗场所的灯光没什么两样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灯管的两端微微发黑,应该是用了很久没有换过
总局的经费大概都花在了武器和能源上,医疗室的硬件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留物
他动了一下,被子下面,他的身体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
不,不是他的衣服,是朱志鑫的卫衣
深灰色的,领口很大,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朱志鑫比他高半个头,肩也比他宽,这件卫衣穿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他手背上那些还没有完全脱落的结晶
结晶的边缘已经开始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肤,薄薄的,像婴儿的皮肤一样脆嫩
谁帮他把那件毁掉的外套换了下来,套上了这件卫衣
他不太确定,那段记忆像被水泡过的字迹,模糊得只剩下一团墨渍
这件卫衣上有朱志鑫的味道。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他闻得出来
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点朱志鑫自己身上的气味,说不出是什么,但他闭着眼睛就能分辨出来
他偏过头,朱志鑫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宋亚轩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夜熬到极限的那种红
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有人用针尖在他的眼球表面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到那些血丝都成了陪衬,亮到那双眼睛看着宋亚轩的时候,宋亚轩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朱志鑫还穿着昨天那件战术外套,左肩那个被异变体翼尖撕裂的口子还在,裂口边缘的布料被能量灼烧过后卷曲发黑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的、硬邦邦的一小片,像是有人在他的外套上泼了一层薄薄的焦糖
他的脸上也有伤——左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的伤口显然已经被处理过了,左肩的战术外套下面能看到一小截白色的绷带,从领口探出来,缠得很整齐,是专业的手法
脸上的擦伤也被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