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身体在几双手的扶持下被慢慢地、稳稳地放回了病床
他的后背接触到床垫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还睁着。他一直在看的方向是朱志鑫倒下去的方向
朱志鑫已经被丁程鑫和张真源合力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头靠在椅背上,脖子以一种完全放松的、不设防的角度仰着,喉结突出,下颌线锋利
但他的眉头是松开的,所有战斗状态下的、做任务时的、面对外人时的紧绷都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疲惫到极点的、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的人
宋亚轩还在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围在身边的这些人——穿过马嘉祺的肩膀,穿过严浩翔的光屏边缘,穿过贺峻霖幻藤的藤蔓缝隙,落在朱志鑫的脸上
那张脸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战术外套上还有暗褐色的血痂和能量反噬留下的焦痕
但那把被人随手搁置的刀,终于可以休息了
宋亚轩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倒。
不是像朱志鑫那样突然失去意识、猝不及防地、重量全部砸下来地倒
他的倒更像是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先是没有力气了,然后是自己放弃了
然后是风把他从枝头取下来,轻轻地、缓慢地、几乎是温柔地放到了地上
他的眼睛在半闭半睁之间挣扎了一会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扇动着
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它没有抬起来,他的身体在病床上慢慢沉了下去,像一艘船慢慢沉入海底
不是被击沉的,是船自己关了所有引擎,收起了所有帆,然后安静地、无声地、心甘情愿地沉了下去
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一滴,两滴,三滴
透明的液体从输液瓶沿着细长的管子缓慢地、一滴一滴地落入留置针,进入宋亚轩的血管,流向他的全身
每一滴液体都带着这个清晨的、微凉的、属于胜利和失败之间的温度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马嘉祺看了看宋亚轩,又看了看朱志鑫
两个人都在那里,一个在病床上,一个在椅子上,相隔不到一米
没有人站在他们之间。
他垂下眼睛,把宋亚轩被角的一个翘起来的角压平了,动作很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和一个刚睡着的人说话,怕吵醒他。
马嘉祺他救你一次,你救他一次
他顿了一下
马嘉祺不要再互相救了
没有人回答他,回答他的人都睡着了。
马嘉祺把那句话留在病房的空气里,它飘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愿意接收它的人,就自己慢慢落在了地面上
和那些干透的血迹和碎掉的结晶和沉默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凌晨的一部分。
也许很久以后某个醒来的人会把它从地上捡起来,也可能永远不会。
但它是这个凌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