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_12

治疗室的病床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平躺，但对于瘦弱的宋亚轩来说，还是空出了大半的位置

朱志鑫的手一直握着宋亚轩的手，没有松开过

他的拇指缓慢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宋亚轩指尖那些结晶的边缘

结晶很硬，没有温度，像是一层覆盖在皮肤上的冰壳

但冰壳下面的手指是凉的——不是那种病态的冰凉

是那种很久没有好好活动过的、血液流通不畅的、安静的凉

朱志鑫低着头，看着那只手。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结晶上，顺着结晶的纹路一点一点地移动，像是要把那些纹路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左肩还在渗血，血已经不再是往下淌了

它在战术外套的裂口处凝成了深红色的、半干半湿的一小片

那片深红色和他的黑色外套混在一起，在病房的灯光下不太容易被注意到，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

那片深红色的面积比他刚来的时候扩大了一倍有余

他没有注意到。

他也没有注意到病房里其他人在看什么，他不需要看，因为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同一个人

病床上的人动了。

很轻微的动作，只是右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只没有结晶覆盖的手，指尖在床单上轻轻蹭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他的梦里放了一片羽毛，他伸手想去接，但没有接住

然后是眉毛。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有光照进了眼睛

然后是睫毛。

那层浓密的、微微卷翘的睫毛开始颤动，不是蝴蝶试翅的那种轻颤

是一个睡了很久的人在试图睁开眼时的那种缓慢的、笨拙的、需要调动全身力气才能完成的颤

宋亚轩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先是失焦的，瞳孔散着，映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什么都看不清楚

眼皮眨了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那双眼睛终于找到了焦点

不是天花板的灯，不是输液管的滴壶，不是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是朱志鑫。

宋亚轩看到了朱志鑫

那双好看的、总是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在战场上清冷得像深秋河水的眼睛

此刻看着他，聚焦在他脸上，瞳孔里映出他的轮廓

朱志鑫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要叫出那个名字的嘴型已经做出来了一半

但声音还没有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来，宋亚轩就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灯。

日光灯的白光太亮了，照在他刚睁开眼睛的视网膜上，像一根针扎进了瞳孔

他的右手——那只没有结晶覆盖的手抬了起来

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移动，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着，挡在了眼前

光被挡住了，但不是被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