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天开始下雨。砸在屋顶上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哗哗的响声连成一片,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林晚星被雨声吵醒了,躺在黑暗中听着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的声音。
屋顶有几处漏了,水滴在不远处的木盆里,嗒、嗒、嗒的,不紧不慢,像有人在敲木鱼。
她翻了个身,被子外面有些凉,她把自己裹紧了一些。
睡不着了。
雨声太大,大到脑子里的想法都被冲散了。她索性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到衣服披上,推开门走到廊下。
院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她面前挂了一道水帘。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听到隔壁的门响了一声,苏暮雨从隔壁石室里走了出来。
“吵醒了?”苏暮雨问。
“嗯。你呢?”
“没睡。”
“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
“苏暮雨,经常不睡觉容易猝死的。”
“那我下次注意。”
林晚星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心里有些不放心转身去了药房:“我去药房看一下药材。”
白鹤淮蹲在药房里,面前摆着七八个盆和碗,接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屋顶漏了不止一两处,有的地方漏得大,雨水直接往下灌。
白鹤淮把干药材一包一包地往不漏雨的角落搬,搬了好几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鹤淮,你在吗?”林晚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鹤淮头都没回:“在,进来帮忙。”
林晚星走进来,踩了一脚的水,鞋湿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没有再管,蹲下来帮白鹤淮搬药材。
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接,把架子上的药包都挪到了不漏雨的墙角。
沈秋配的药粉被白鹤淮抱在怀里,像抱小孩一样抱得紧紧的,一包都没让沾水。
“沈秋的药要是淋湿了,他能念叨一年。”白鹤淮把药包放在墙角最干燥的位置,用手按了按:“上次秦素把他的研钵打碎了,他念了三个月。”
林晚星把最后一包药材递过来:“沈秋到底是你师弟还是你师兄?”
白鹤淮接过药包:“师弟,但他比我像师兄,什么都管。管药材晒没晒干,管药方有没有抄错,管我吃饭了没有。比我爹管得还多。”
白鹤淮把药包摞好,直起腰的时候捶了捶后腰:“好了。漏就漏吧,药搬完了,随便下。”
她走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院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雨声,连成一片的、没有间歇的、像要把整个暗河冲走的雨声。
“这雨要下多久?”林晚星问。
“不知道。山里头的雨,有时候下一夜,有时候下好几天。”白鹤淮靠在门框上。
林晚星站在她旁边看着外面黑乎乎的院子。
“苏暮雨也没睡。”
白鹤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廊下碰到他了,他说睡不着。”
“他哪天睡得着?他一天能睡两个时辰就不错了。”
“我刚刚还跟他说,经常不睡觉容易猝死呢。”
“那他怎么回答的?”白鹤淮有些好奇。
林晚星模仿着刚才苏暮雨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那我下次注意。”
“你这模仿的还挺像。”
“多谢夸奖!”
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翻滚。
苏昌河在议事厅里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烧出了一朵小小的灯花,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把那把断了尖的剑从剑鞘里抽出来横在桌上,灯花的光在剑身上跳动。断口很锋利,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谢长安走的时候说下次来的时候把剑铸好。铸剑的师傅不好找。
谢家有一个,但姓谢不姓苏,给不给外人铸剑不好说。
苏昌河用拇指摸了摸剑身上的缺口,剑身中段那个最大的缺口能塞进一个小指。他用拇指在缺口里来回蹭了两下。
苏暮雨从门口走进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断剑:“谢家的铸剑师傅,叫谢九斤。我见过他,他从不给外人铸剑。”
苏昌河把断剑插回鞘里:“我知道。”
“那你还打算找他?”
“不找他找谁?总不能自己铸。”
苏暮雨在他对面坐下:“我陪你去。”
苏昌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苏暮雨的表情很平静,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苏昌河把剑鞘放在桌边:“你的伤还没好。跟着我跑什么?”
“怕你一个人去被谢家的人打出来。”
苏昌河的嘴角动了一下:“谢长安在,他还能看着我被赶出来?”
苏暮雨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苏昌河的那个表情明显是不信。
苏昌河叹了口气:“行吧,你跟着。到时候被打出来,你替我挡着。”
苏暮雨点了点头。
雨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最后只剩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的,不急不缓。
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流,在廊下的石板上洇出一条细细的、弯弯曲曲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