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第二天,暗河总坛开始修墙。
影宗的人走的时候把院墙拆了好几处,正门两边的墙塌了半截,碎石堆了一地。
后山密道入口被堵了,但也得重新加固,虽然密道不打算用了,墙不能留着窟窿。苏昌河说趁天晴赶紧修,山里头的雨说下就下,下一场白修。
早饭是白鹤淮煮的粥。米不多,水放得多,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她往粥里加了一把切碎的红枣和一小勺糖,甜味把米的不足盖住了一些。
林晚星端着碗蹲在药房门口,粥太烫,她转着碗边吹边喝。
白鹤淮端着自己的碗在她旁边蹲下来,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红枣被她切得很碎,在粥里一坨一坨的。“苏暮雨吃了吗?”
林晚星想了想:“应该还没有。”
“你去给他送一碗。他的伤还没好,不吃东西怎么长肉?”
林晚星想说苏暮雨从来不长肉,但没说。
她放下自己的碗站起来,盛了一碗粥端到苏暮雨的石室门口。
苏暮雨正蹲在门口,面前摆着那捆伞骨,正拿着一把小刀在削一根新竹。
他削得很慢,一刀一刀的,竹屑落在脚边,薄薄的,卷成一个个小圆圈。
林晚星把粥碗放在他旁边:“呐,鹤淮让我送的。”
苏暮雨看了一眼粥碗,放下小刀,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已经不烫了,他几口喝完,把空碗放在地上。“白神医煮的?”
“嗯。她说好好吃饭伤才好的快。”
谢家的人走了大半,留下几个帮忙修缮的。慕家的人也走了不少,苏家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能干活的不多。
苏昌河也亲自上手,他一个人搬一块大石头,搬不动,推着滚,石头在地上压出一道深沟。
苏暮雨从后面走上来,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石头底下。
苏昌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起把石头翻了个个儿,滚到墙根下对齐了放好。
苏昌河喘了口气,手撑着腰,腰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弯久了就酸。
苏暮雨直起身子,右肩的衣服上又渗出了一点血。
苏昌河看了看他的肩膀:“你上去歇着,这里我来。”
苏暮雨没动:“你一个人搬不动。”
“搬不动就少搬几块。一天修不好就修两天,两天修不好就修十天。墙又不会跑。”
苏暮雨还是没动,蹲下来又去搬下一块石头。
苏昌河叹了口气,也蹲下来跟他一起搬。
林晚星搬石头的时候把手蹭破了。
石头边缘太锋利,她的手掌从石面上滑了一下,虎口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口子不大,但很深,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肉。
白鹤淮走过来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搬个石头都能把手割了,进药房。”
她拉着林晚星的手腕往药房走。林晚星被她拽着走,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墙根下搬石头的苏暮雨和苏昌河。
白鹤淮把她按在药房的凳子上,从药箱里翻出金创药洒在伤口上。
药粉碰到血立刻变成了暗红色的糊状,白鹤淮用纱布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好了,三天别碰水。”
林晚星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三天?我今天还要洗纱布。”
“我洗。”白鹤淮把金创药放回药箱里。
林晚星看着她:“你今天不是要晒药材吗?”
“药材下午晒,上午先洗纱布。”白鹤淮的语气很平淡,也不容商量。
“那我帮你晒药材。” 林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得厚厚的右手。
下午收到了沈丘的信。
白鹤淮拆开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说什么了?”林晚星问。
白鹤淮靠在门框上,“说药王谷的药材不够了,让我省着用。还说谷主身体不太好,让我有空回去看看。”
林晚星看着她:“那你回去吗?”
白鹤淮沉默了一会儿:“等苏暮雨的伤好了再说。现在回去,这边没人看着。”
林晚星没有再问。
白鹤淮把信从袖子里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这次看的时间更长。
林晚星站在药房门口,远远看着两个人从墙根下走回来。
苏昌河走前面,苏暮雨走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白鹤淮从药房里探出头来看了林晚星一眼:“看什么?”
“没看什么。”
白鹤淮也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他们俩每次走在一起都这个样。一前一后,前面的不说话,后面的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