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二人回到了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在静室中整理从清河带回来的帛卷抄本。他将此行的来龙去脉同兄长蓝曦臣讲了一遍。蓝曦臣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完,温润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
“忘机,你此番倒是不错。”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帛卷,略显敷衍地应了一声。
蓝曦臣没有再就此多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叔父说后天春宴,要你务必出席。”
蓝忘机嗯了一声,目送兄长离去,手上的帛卷却再也没翻下去。
他想起了沈不素在石室里伸过手来时,他手背上那一瞬触感。冰凉凉的,紧致有力,带上来的暖意却温和而克制,像雨后穿过云层的日光。
那一夜,他掌心中的穴位附近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的触感,无论怎么运功调息都驱不散。
三天后,蓝氏春宴。
姑苏蓝氏的春宴在云深不知处算是大场合了——虽说是春日宴饮,但蓝家之人一向嫌人多喧嚣,因此宴会规模不大不小,流程却一丝不苟,一板一眼,从头到尾都在蓝启仁的审视与掌控下进行。
沈不素那天坐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上,她一身素净浅绿罗裙,墨发半挽半束,不施脂粉,清清爽爽地在那里坐着。和云深不知处的蓝家女修不同,她的长相有一种这世间稀缺的磊落干净,像雨后被洗得清亮的白玉兰花瓣,不华美夺目,但宁和明亮,在满堂珠翠中反而让人眼前一亮。
蓝忘机被几位同窗拉着说了几句寒暄的场面话,他统统用点头和“嗯”回应,目光却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搜寻——不,或许不是漫无目的。
他意识到自己想找什么的时候,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沈不素的身侧。
“含光君?”沈不素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朝身侧的空位扬了扬下巴,“坐?”
蓝忘机坐下了。
远处几位世家女修的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蓝忘机今日竟主动走近一个女子?
一位女修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伴:“你看看那位表小姐?”
另一位仔细看了看沈不素的容貌,小声感慨:“确实……挺好看的。”
“何止挺好看的。”第一个女修的声音更压了,酸溜溜的,“清河沈氏的名头虽然大不如从前,可人家好歹是正经世家出身。”
“而且你看出她的眉眼没有?不施脂粉却清秀出众,眉宇间又有一股剑修的英气,”第三位女修幽幽接话,“像含光君这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矫揉造作的闺阁淑女吧?这一款的,正好是他那盘菜。”
其实她们说的这些,蓝忘机一概听不见。他坐在沈不素身侧,只是问她:“到了云深不知处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不适之处?”
沈不素摇了摇头:“一切都好。多谢含光君连日来的关照。”
“关照算不上,不过是顺路罢了。”蓝忘机说得很平淡,但他的语调似乎比往日多了那么一丝柔软。
蓝忘机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但坐在远处的蓝曦臣看得真真切切。自家二弟弟难得有主动向别人搭话的时候。而对象不仅仅是他,是一个女人——这在蓝曦臣看来,简直比蓝忘机忽然学会喝酒还稀奇。
这个念头在蓝曦臣脑海中被抛来抛去,忽然砸出一个奇妙的火花来:他弟是不是对这位表小姐动了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