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连夜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给张桂源,让他立刻控制王建国。第二个是给沈清吟,让她查王建国在福利院的任职记录。第三个是给杨博文的安保队长,让他加强医院周围警戒。
清晨六点,天刚亮,左奇函到了警局。张桂源迎面走来,表情沉重:

“王建国跑了。

“昨晚接到你的电话后我马上派人去他住的地方,人已经不在,东西也搬空了。”
“什么时候走的?”


“至少半天以上,邻居说昨晚七八点看到有人搬行李上车。”
七八点,正是左奇函发现那张合影的时候。王建国知道事情败露了,所以跑了。

“福利院的任职记录查到了,王建国,三十二岁入职A市儿童福利院任行政干事,三十七岁离职。”
沈清吟从技术科走出来,把一份传真递给左奇函

“他在职期间负责的事项里有一条——领养档案管理。”
左奇函的手指攥紧了传真纸。领养档案管理。所有的领养档案都在他手上,包括赵予安的,包括顾星辰的,包括那批被抹掉的一百二十七个人的。
“沈卫国和赵予安的认识、领养、撤销都是经他手办的。”

沈清吟点头

“对,他就是那扇门。”
左奇函把传真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赵予安十二岁之前的空白、被销毁的档案、被抹去的身份——所有事都经过王建国的手。他是那个福利院的守门人,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被领走、被送回来、被重新分配,然后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
“他脸上的疤呢?”

左奇函问。
沈清吟翻了一下文件。

“没有记录,但有人提到他的左脸受过伤,是意外。”
左奇函没有说话。意外。就像是沈卫国意外坠楼一样,都是意外。
张桂源开口:

“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全省范围内追捕。”
左奇函点头,走出技术科。他穿过走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杨博文发来一条消息:

“照片的事我知道了,王建国是那条线上的人。”
左奇函停下脚步打了几个字:
“他跑了。”


“我的人也在找。”
左奇函看着这条消息,又打了一行字:
“你有别的线索?”


“予安笔记本里提到一件事——王建国每个月底会去一趟利民巷。”

“不是去17号,是对面那栋楼的二楼。”
左奇函的瞳孔微微收缩。利民巷对面的那栋楼,二楼。
“我现在过去。”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走一边拨了张桂源的号码:
“利民巷对面的居民楼,二楼,王建国可能在那里留了东西,我现在过去,你带人跟上。”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杨博文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一个人进去。”
“来不及了。”

左奇函打下这四个字,点击发送,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到利民巷时天已大亮。街边开始有早起的老人和卖早餐的摊贩,巷口弥漫着油条和豆浆的气味。左奇函穿过巷子直接走向对面那栋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比17号楼新一些,但也已经斑驳褪色。二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上了楼。二楼共有四户人家,最左边那一扇门上贴着水费催缴单,日期是三个月前的。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很久没人来过了。
左奇函蹲下来看了一眼门锁,是普通的老式弹子锁,难度不大。他拿出工具,两分钟后锁芯转动,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面上放着几本旧书和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和赵予安那张是同一批人,角度略有不同。左奇函拿起相框翻转过来,背后贴着一张便签:

“对不起,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放下相框,打开书桌的抽屉。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放着几封信。信封已经泛黄,收件人写着王建国的名字,寄件人那栏只有一个字:“沈”。
沈。沈卫国还是沈林?
左奇函拆开第一封,是沈卫国的笔迹:

“建国,你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那孩子的来历不会有人知道。”

“但我有个条件——别再让他来我家了。”
第二封日期更早:

“建国,上次的事我后悔了,那孩子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们这么做对他不公平。”
第三封日期最近:

“建国,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但我死之前想做一件事——告诉那孩子真相,你拦我也没用。”
左奇函看完三封信,把它们小心地放回信封,又在抽屉最底层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一本更小的笔记本,黑色硬壳,已经磨损严重。他翻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名字和日期,像是一份流水账。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名单已全部销毁,最后一批:赵予安、顾星辰、沈林。”
左奇函盯着“名单已全部销毁”这行字,指节慢慢泛白。王建国做的所有事情——抹掉身份、销毁档案、压案子、威胁知情者——都是为了让一份名单永远不被人发现。而最后一批三个人里,赵予安死了,顾星辰躲了五年,沈林在黑夜里找了五年的人。
他拿出手机拍下每一页,然后把笔记本放回原位,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口掀开窗帘的一角,对面的17号楼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六楼的窗户开了——赵德厚在晾衣服,一件灰色夹克被挂在窗外,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面终于升起的旗帜。
左奇函放下窗帘,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楼下时张桂源的车刚刚停在巷口。左奇函走过去,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王建国手里的名单上有沈林和顾星辰,他抹掉的不只是身份,是全部。”

张桂源看着那些名单照片,沉默了几秒。

“那赵予安呢?他的身份被抹掉了,但他活到了十九岁。”
“因为他被赵德义领养了。”

“王建国在信里说的‘办好了’指的就是这个——他把沈卫国原本知道的、关于赵予安身世的部分,全都压下去了。”

“赵德义不在名单上,但他把赵予安带走了,王建国那批人没能完全抹掉赵予安的存在。”

左奇函停顿了一下
“沈卫国答应了他的条件,把赵予安送给了赵德义。”


“沈卫国后悔了,所以他在坠楼前想告诉赵予安真相。”
“对,那封信让沈卫国知道得太多了——于是他死了,赵予安知道得太多了,于是他也死了。”

“王建国用一份名单控制了一切,让所有人闭嘴,让所有档案消失,让身份成为一片空白。”

张桂源靠在车门上,看着对面那栋米黄色的楼。

“那现在王建国跑了,名单也销毁了,我们还有证据吗?”
左奇函拿出手机晃了晃。
“有,还有沈卫国的信,顾星辰的人证,沈林的证词。”

“还有赵予安的笔记本,他留下了所有,只是我们还没把全部拼完。”

晨光落在利民巷的石板路上,几个人来来往往,卖豆浆的摊贩在吆喝。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很日常,像一条时间静止的巷子。但左奇函知道,那道晨光照不到的地方——正在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