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和张桂源赶到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那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在老城区的最边缘,四周长满了杂草,玻璃窗碎了大半,像一只被挖掉眼睛的头颅。
左奇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进去。楼道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和腐烂的木板,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顾星辰说他来印刷厂之前住过这里。”
张桂源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地图上标的‘信’,可能是他藏东西的地方。”
两人走到三楼,左奇函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下。门板上用铅笔写着几行模糊的小字,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残破的轮廓:“予安,如果你来了,来这里。我在床底下留了东西。——星”
“床底下。”

左奇函走进房间。里面几乎被搬空了——一张铁架床,一个破旧的衣柜,几把散落的椅子。铁架床只剩光秃秃的骨架,床垫早已不见踪影,露出锈蚀的弹簧。
左奇函蹲下来,用手电照向床底。灰尘很厚,但他看到角落里有一样东西——一个铁皮盒子,已经锈迹斑斑,像是被遗忘在那里很久了。他伸手把盒子拉出来,打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泛黄发脆。一张照片——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利民巷17号的楼下,都是瘦高的身形,清秀的脸上带着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是赵予安和顾星辰,唯一一张两个人的合影。左奇函翻到背面,一行字迹:“予安,等我们自由了。星。”还有一个很小的布包,左奇函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男款,素银的,内侧刻着一个日期——九月十四。顾星辰的生日。
左奇函看着这枚戒指,再看那张信纸。
纸是普通信笺,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清晰可读:
【“予安,我知道你在躲什么。我也在躲。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也许我已经走了。我来不及当面告诉你,但你让我带出福利院的那件东西,我一直替你收着。”】
信纸到这一行断了一下,墨迹有所断续,像写字的人停顿了很久才继续往下写。
【“我想把它还给你,可我找不到你了。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只有你和我知道的地方。予安,别担心我,我会回来的。那枚戒指……是给你留的。如果有一天我们重逢,用它告诉我,你没忘。”】
左奇函看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一枚戒指,九月十四,顾星辰的生日。那不是给他自己的,是给赵予安的——在那一天带它去见你,你就知道是我回来了。
可是赵予安没有等到那一天。
张桂源走过来,看了一眼信纸。

“他把东西藏在了一个只有赵予安知道的地方。”

“那是什么地方?”
左奇函把信重新叠好放回铁盒,站起来。
“赵予安唯一会去、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只有一个——镜界。”

“宋砚的身份、杨博文的庇护、一段短暂的安全时光。”

“他可能在那里藏了什么。”

左奇函把铁盒子递到张桂源手里,转身快步往楼下走。张桂源皱眉:

“这么晚去镜界?”
“杨博文在。”

张桂源看着他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没有再问。
左奇函到镜界的时候,霍岩已经站在后门口了,像是早有准备。

“杨爷在等你。”
左奇函跟着霍岩穿过走廊。杨博文站在那间私人餐厅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左奇函,你今天是不是在找一样东西?”
“顾星辰留下的信提到一件东西,赵予安可能藏在了镜界。”

杨博文把信封递过来。

“今天下午我整理予安当年住过的员工宿舍,在床板下面发现了这个。”
左奇函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A4大小,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幅地图。
老城区,利民巷17号,但比顾星辰画的那幅更细致——每一层楼、每一扇窗、每一个房间都标注了数字和文字。而且有一个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17号楼的负一层,靠近地下管道的位置,一个用虚线画出来的小方框,旁边写了一个字:“门。”
左奇函的心跳猛地加快。
“赵予安画的地图?”


“对,他画的是17号楼的完整结构图,包括地下部分。”
杨博文的声音沉下来

“他可能在楼里发现了什么,那个地下室连通着整栋楼的下水道系统。”
左奇函把地图收好,转身要走。杨博文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跟你去。”
左奇函回头看着他。
“镜界不能没人。”


“霍岩在,我跟你去,是因为这件事我不能再等了。”
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弯月眉下的眼睛里有光,坚硬的、不肯退让的、等了五年的光。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