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开始

新公司的办公室，租在城西一个创意产业园里。

地方不大，一百来平米，隔出两个房间做办公室，外面是个开放式的工位区。窗户很大，阳光能照进来，把整个屋子都晒得暖洋洋的。

雷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正在施工的工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想什么呢？”安迷修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刚从楼下咖啡店买的美式。

“在想，这地方比雷氏顶楼的视野好。”雷狮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那边看到的都是高楼大厦，这边能看到树，能看到人，能看到生活。”

安迷修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雷狮说的是真心话。

这半个月来，雷狮像换了一个人。他不再穿那些昂贵的定制西装，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他不再每天从早到晚地开会，而是花更多时间和陈叔讨论技术方案；他不再对着财务报表皱眉，而是对着白板上的架构图，画了一遍又一遍。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那种光，是安迷修很久没有见过的——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创造者的光芒。

“雷总！”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她是雷狮新招的助理，叫小周，刚毕业没多久，但做事利索，人也机灵。

“怎么了？”雷狮问。

“陈工让我问您，服务器的事，定下来了吗？”

“定了。”雷狮放下咖啡，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合同，“跟华信那边签了，三年期，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五。”

小周接过合同，眼睛亮了一下：“哇，雷总您怎么谈下来的？”

“商业秘密。”雷狮眨了眨眼，难得地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

安迷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他知道雷狮是怎么谈下来的——那天晚上，雷狮请华信的负责人吃了三顿饭，喝了四场酒，最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对方终于松了口。雷狮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但还是坚持把合同条款核对了一遍才肯睡觉。

“对了，”雷狮想起什么，“下午三点，有个投资人要来谈。你帮我准备一下材料。”

“好的！”小周抱着合同，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安迷修看着她的背影，说：“这姑娘不错。”

“嗯，就是太毛躁了。”雷狮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带着欣赏，“不过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

安迷修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文件：“下午的投资人，靠谱吗？”

“说不好。”雷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是做天使投资的，在圈子里口碑还行。但能不能谈成，还得看缘分。”

安迷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要不，我那份钱……”

“不行。”雷狮打断他，语气坚决，“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房子，不能动。”

安迷修想说什么，但看到雷狮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雷狮有他的想法。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从头再来，但他不能接受让安迷修为他牺牲。

“那好吧。”安迷修说，“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告诉我。”

雷狮看着他，笑了：“知道了，管家婆。”

“谁是管家婆！”安迷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下午三点，投资人准时到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眼神很精明。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记录。

雷狮把刘总请进办公室，安迷修泡了茶，然后退到外面的工位上，把空间留给他们。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

安迷修在外面，能听到里面偶尔传出的笑声，也能听到一些激烈的争论。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太多，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他在帮雷狮整理一份技术文档，是关于新系统底层架构的说明。

快到五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刘总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雷总，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我让法务把合同拟好，咱们再细聊。”

“好的，刘总慢走。”雷狮把他送到门口，两人握了握手。

等刘总走远了，安迷修才凑过去：“怎么样？”

雷狮转过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成了。”

“真的？”安迷修眼睛一亮，“投多少？”

“五百万。”雷狮说，“占股百分之十五。”

安迷修倒吸了一口气。对于一个初创公司来说，五百万的天使轮投资，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始了。

“雷狮，你太厉害了！”安迷修忍不住抱住他。

雷狮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行了行了，别激动，这才刚开始呢。”

“我知道，但我就是高兴！”安迷修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今晚必须庆祝一下！”

“好，听你的。”雷狮笑着说，“不过，得等我先把今天的代码写完。”

安迷修看着他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敲代码。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像一个正在搭建积木的孩子。

安迷修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很久。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雷狮的时候——那时候的雷狮，穿着昂贵的西装，开着限量版的跑车，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那时候的他，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光芒万丈，却让人不敢靠近。

而现在，他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坐在租来的办公室里，敲着代码，为一个五百万的投资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可是，安迷修觉得，现在的雷狮，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晚上，两人在楼下的大排档吃了一顿烧烤。

雷狮喝了两瓶啤酒，脸有些红。他靠在塑料椅子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忽然说：“安迷修，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为什么这么说？”

“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要出来折腾。”雷狮自嘲地笑了笑，“要是当初我听我爸的话，老老实实当我的董事长，现在也不用在这里吃路边摊。”

安迷修看着他，认真地说：“那你后悔吗？”

雷狮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吃路边摊，有人陪我。”雷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在雷氏顶楼吃米其林，只有我一个人。”

安迷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夜风吹过，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远处桂花树的香味。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吧，”安迷修站起来，“回家。”

“回家。”雷狮也站起来，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身后的烧烤摊还在冒着热气，前面的路还很长。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