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司的起步

今年的五月，已经热得像蒸笼。

新公司的空调是老式的窗机，嗡嗡响了一上午，制冷效果却聊胜于无。安迷修拿着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又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正在激烈讨论的几个人。

雷狮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箭头和方框。陈叔坐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话，提出修改意见。小周在旁边飞快地记着笔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底层架构必须重新设计。”雷狮用笔敲了敲白板上的一个方框，“现有的开源方案，性能瓶颈太明显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换个皮，是从根上解决问题。”

陈叔点了点头：“我同意。但这样一来，开发周期至少要延长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雷狮的语气很坚决，“质量不能妥协。我们做的是操作系统，不是快消品。用户把数据交给我们，我们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安迷修靠在门框上，看着雷狮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三个月前，这个人还是雷氏集团的董事长，坐在顶层办公室里，签着几千万的合同。而现在，他站在一间连空调都不太管用的会议室里，为一个底层架构的细节，和几个伙伴争论得面红耳赤。

可是，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乐。

“安迷修！”雷狮忽然转过头，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安迷修走过去：“怎么了？”

“你是用户，你来看看这个界面。”雷狮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操作系统的桌面原型，“你觉得怎么样？”

安迷修认真看了看。界面很简洁，没有花哨的动画，没有繁杂的图标，一切都干净利落。左下角是一个圆形的开始菜单，右上角是通知中心，中间是一片干净的桌面。

“挺好的。”安迷修说，“看起来很舒服。”

“就这？”雷狮挑了挑眉，“没有别的意见？”

“嗯……”安迷修想了想，“字体能不能大一点？现在很多人用电脑，眼睛都不太好。”

雷狮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有道理。小周，把这个记下来，回头跟UI团队说一下，默认字体调大两个字号。”

“好的！”小周飞快地记下。

安迷修看着雷狮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小周叫了外卖，几个人就坐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一边吃盒饭一边继续讨论。

“下午我去跑一趟工信局。”陈叔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资质审批的事，得催一催。不然等我们产品做出来了，证还没下来，那就尴尬了。”

“我跟你一起去。”雷狮说，“有些关系，还是得我去打通。”

“你去了，这边谁盯着？”陈叔摇了摇头，“你留在公司，把架构定下来。跑腿的事，交给我这个老头子就行。”

雷狮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叔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行，您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叔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陈叔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下午，陈叔出门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雷狮坐在电脑前，开始写代码。安迷修坐在他对面，帮他整理技术文档。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空调的嗡嗡声夹杂其中，像一首催眠曲。安迷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雷狮头也不抬地问。

“有点。”安迷修诚实地说，“这天气，太容易犯困了。”

“去沙发上躺一会儿吧。”雷狮说，“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

“那你呢？”

“我把这段写完。”雷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快了，还有几十行。”

安迷修没有去躺下，而是起身去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雷狮手边，一杯自己端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创意产业园里，有人在搬货，有人在抽烟聊天，有只橘猫懒洋洋地躺在树荫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雷狮。”安迷修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这次失败了，怎么办？”

雷狮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键盘：“不会失败的。”

“我是说如果。”

雷狮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键盘，转过身看着他：“如果失败了，那就再来一次。”

安迷修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经历过比这更糟的事。”雷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当年我第一次创业的时候，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一个星期没出门。后来我想通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试一次。”

安迷修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雷狮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所以，”雷狮笑了笑，“就算这次失败了，我也不会放弃。大不了，再去吃几个月的路边摊，攒够了钱，再从头开始。”

安迷修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那是。”雷狮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安迷修的脸微微红了，别过头去：“油嘴滑舌。”

雷狮哈哈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傍晚的时候，陈叔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资质审批的事，有了眉目。工信局那边的人说，只要材料齐全，最快一个月就能下来。

“太好了！”小周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这样的话，我们的产品发布计划就不用推迟了！”

雷狮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陈叔，辛苦您了。”

“不辛苦。”陈叔摆了摆手，“倒是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吧？今晚早点回去，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雷狮嘴上答应着，但眼睛却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

安迷修走过去，直接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陈叔说得对，今晚早点回去。”

“哎，我还没保存……”

“我帮你保存了。”安迷修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走吧，回家。”

雷狮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油画。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混合着远处人家做饭的烟火气。

“安迷修。”雷狮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安迷修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雷狮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安迷修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握住了雷狮的手：“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面对。”

雷狮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里，身后的办公楼亮起了灯，像一颗颗星星，在夜色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