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窗外银杏叶落地的声音,一片一片,轻得像叹息。
温砚辞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他今年二十二岁。”温砚辞说: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也已经开始了,而他比我走的顺利。”
苏清鸢没说话,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你不觉得他野心太大了吗?”她问。
温砚辞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端着茶盏的那只手,把茶盏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在一旁。然后他握着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慢慢扣紧。
“清鸢,”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他不是野心大,他是太清醒了。他知道温家再大,也只是个家族。而家族想延续,需要势力,宁国需要的也不是温家而是总统”
苏清鸢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从十六岁那年就开始观察我了。”温砚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
“他看我是怎么处理政务的,怎么在国际会议上谈判的。他从来不问,就那么默默地看,默默地学。”
他顿了一下:
“你以为总统府这几年的机密文件是谁帮我整理的?你以为那些情报分析报告是谁先过目的?”
苏清鸢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他早就在准备了。”温砚辞说:“这也是他的使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银杏树的金黄变成了一种沉郁的暗金色。
楼下的院子里,温念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地落叶和渐浓的暮色。
“你不打算阻止他?”苏清鸢问。
温砚辞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映着窗外的暮光,像两簇安静的火焰。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说:“他是我儿子,他想走的路和我一样,我高兴还来不及。”
苏清鸢轻轻叹了口气:“这条路不好走。你自己心里清楚。”
“所以他比我聪明。”温砚辞笑了:“他从我的弯路里学东西,不用自己再摔一遍。”
苏清鸢终于没再说什么了。她知道温砚辞说的是对的,也知道儿子的选择没有错。但她心里还是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在替那个二十二岁的少年感到疼。
他才二十二岁,就给自己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夜深了。
苏清鸢躺在温砚辞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了个身,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温念清发来的。
“妈,念泽已经到华国了,外公亲自去机场接的他,放心吧。明天一早念安去部队报到,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方便联系。你和爸早点休息。”
苏清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念清,你想要的,妈都知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鸢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又亮了。
只有一个字。
“嗯。”
苏清鸢看着那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终于理解了,自己每次离家时候父母微红的眼眶。
苏清鸢把手机放回床头,转过身,靠进温砚辞的怀里。
温砚辞似乎睡得很沉,但就在她靠过来的那一刻,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回你消息了?”温砚辞的声音带着睡意,含糊不清。
“嗯。”
“说了什么?”
苏清鸢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就一个‘嗯’。”
温砚辞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像他,”他说:“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不说。”
苏清鸢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听着丈夫的心跳声。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温念清坐在书房的台灯下,面前摊着一份宁国未来的发展规划草案。他用红笔在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个数字,每一条政策,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都被他拆解得清清楚楚。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母亲发来的那条消息——“念清,你想要的,妈都知道。”
他没有再看第二遍,因为他怕自己看了会心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红笔,继续在那份草案上写着什么。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年轻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坚定,像是已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