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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争吵

温家少夫人的退婚路

结婚第二十八年,两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起因是一张机票。

不,准确地说,起因是温念晴。

那个从出生起就被温砚辞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小女儿。

苏清鸢至今记得,念晴三岁时第一次摸到钢琴的样子。小小的手指在琴键上胡乱按了几下,发出的声音称不上好听,但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

那盏灯,苏清鸢太熟悉了——她自己在十六岁那年,凭借一首《月光》名震世界的时候,眼底燃着的也是同样的光。

而如今,念晴十五岁了。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踮着脚尖够琴键的小女孩了。她在国际艺术协会拥有自己的席位,她的作品被三大艺术馆收藏,她的名字在艺术圈里已经不需要任何前缀和注释——不需要“苏清鸢的女儿”,不需要“温总统的千金”。她就是温念晴,一个被国际艺术界公认的天才。

现在她想走出去。

像当年的苏清鸢一样,走访各国,汲取不同的文化和养分,最终站上那个金字塔的顶端。

苏清鸢对此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温砚辞不同意。

“她才十五岁。”

温砚辞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苏清鸢听得出那层平静之下的暗涌:“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边跑,我不放心。”

苏清鸢靠在书房的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我十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满世界跑。”

“你是你,她是她。”

温砚辞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你当年吃了多少苦,我不想让念晴再经历一遍。”

苏清鸢抬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温砚辞,你这话不对。我当年吃的苦,是我心甘情愿,念晴现在也是心甘情愿。”

温砚辞沉默了几秒,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闷:“那也不行。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我身边超过三天,你让她一个人去国外,一年、两年、甚至更久——我不同意。”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男人,在国会上面对几百个议员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

在国际谈判桌上面对各国政要的时候,气场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可现在,因为女儿要出国留学,他就像一个最普通、最不讲道理的父亲一样,固执地守着那句“我不同意”。

“砚辞,”苏清鸢放慢了语速:“念晴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她想走的路。”

温砚辞猛地转过身来,那双一贯沉稳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火气:

“我知道她有她想走的路!但她能不能再等一等?等她成年,等她再大一点,等她更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到时候我绝不拦她!”

“等她十八岁?”

“你知不知道艺术这个东西,灵感和阅历不等人?她今年正好是吸收能力最强、创造力最旺盛的时候,你让她再等两年,等的是什么?等她的灵气被磨光?等她的冲动和热情被消磨干净?”

“你这是在危言耸听。”温砚辞的声音沉了下去,那种在政坛上磨砺出来的压迫感终于露了出来:

“三年时间能消磨什么?她又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缺什么资源温家给不了?非要她一个人跑到外面去吃苦,才叫追求艺术?”

“我要的,是苏家给不了还是谢家给不了,念清,念安,念泽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们会回来”

温砚辞的声音终于抬了上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你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年,是我把你留在宁国的!念晴如果也跑了,如何也被人留住——你让我怎么办?!”

书房里忽然安静了。

苏清鸢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年过五十的男人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里面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舍和恐惧。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让念晴走。他是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砚辞,念晴是我们女儿。她流着我们的血,不管她走多远,她都会回来。”

温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那棵银杏树已经比二十八年前粗了好几圈,金黄的叶子正在风中摇晃,像随时都会落下来。

“我不要可能。”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我要一定。”

苏清鸢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一阵恍惚

这二十八年来,她跟他一起治理宁国,一起管理国际艺术协会,一起管理温家,一起规划孩子的未来,她做了太多“一起”的事,太多一起为了他人的事情,多到很久没有好好想想“我”,想想“我们”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温砚辞最终说了这句话,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大步走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