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清二十二岁这年,两个弟弟十八岁了。
深秋的总统府银杏叶又黄了一季,苏清鸢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两个少年站在一起,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眉眼,却穿着截然不同的衣服。
温念安穿黑色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表情严肃得像个四十岁的企业家。
温念泽穿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本医书,看起来懒洋洋的,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同样的十八岁,一个像冬天,一个像秋天。
“又在偷看?”温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苏清鸢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念安像你,念泽像我。”
温砚辞走过来,从后面揽住她的肩,目光落在楼下一对双胞胎身上。
院子里,温念安正在跟大哥温念清说话,站得笔直,像是在汇报工作。而温念泽早就歪在了庭院的藤椅上,翻着那本医书,偶尔抬头插一句嘴,又低头继续看。
“念泽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岳父那。”温砚辞说:“你爸那边都安排好了。”
苏清鸢点了点头:“他从小就爱跟着我爸学医,七岁就能背整本医生,十二岁那年你犯了胃病,他开的方子比总统府的医生还管用。”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去就去吧,苏家他现在比我熟。”
温砚辞笑了一声:“你倒是看得开。”
“有什么看不开的?”
苏清鸢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有自己要走的路,不是非要留在温家才叫出息。”
楼下,温念泽终于从那把藤椅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朝楼上喊了一声:“妈!我走了啊!到了外公那边给你打电话!”
苏清鸢推开窗,秋风裹着银杏叶的气息涌进来。她看着楼下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儿子:“到了苏家不许偷懒,你外公要是说你不好好练功,我亲自过去收拾你。”
温念泽吐了吐舌头,转身要走,被温念清一把抓住了后领。
“等一下。”温念清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十二岁的他已经是温家的掌舵人,说话的分量比很多长辈都重。
温念泽回过头,一脸无奈:“大哥,还有什么事?”
温念清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沉:“你去华国学医,我不拦你。但有两件事你要记住。第一,医术要学,但谢家的机械技术,你也要学。”
温念泽皱了皱眉:“大哥,我是去学医的,谢家和医术不沾边啊?”
“你学医是为了救人,但光会救人不够。”
温念清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已经和惊尘舅舅打好招呼了,你每个月至少要去谢家待一周,舅舅会亲自教你。”
温念泽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母亲。苏清鸢靠在窗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第二呢?”温念泽问。
“第二,”温念清看了他一眼:“到了部队要守部队的规矩,别仗着自己外公宠你就搞特殊。”
温念泽愣了一下:“部队?什么部队?”
温念清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苏家有医疗研究部门,在军方体系下。我和外公定好了,你就去拿个部门里,跟外公还有大舅舅一起。”
温念泽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认命的笑。
“大哥,”他把文件合上,叹了口气:
“你是早就算好了吧?从我十五岁那年你问我‘想不想学更厉害的东西’开始。”
温念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到了那边好好学,别丢温家的人。”
温念泽笑了笑,把文件揣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大哥一眼,忽然说了一句:
“大哥,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累了。”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像一片被秋风卷走的叶子,轻快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