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和温砚辞结婚的第二十二年,温念清十八岁了。
深秋的风卷过总统府前的银杏大道,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像是给这座庄严的建筑镶了一道温柔的边。
苏清鸢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个一身黑色西装的少年,正低头跟几位温家旁支的长辈说话。
十八岁,正是大多数孩子埋头准备高考的年纪。而她的儿子,今天要正式接管温家。
“又在偷看念清?”温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苏清鸢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这个做总统的,倒是有闲心操心家里的事。”
温砚辞走过来,从后面揽住她的肩,目光也落在楼下的少年身上。
院子里,温念清正在跟温家人说话,声音不大,却句句在理,把那位在温家人哄得频频点头。
“宁国民众爱戴我,那是政务上的事。”温砚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温家的事,我早就想交出去了。念清该接手了。”
苏清鸢转过头来看他:“你就不怕他接不住?”
温砚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他是我的儿子,没有接不住的道理。”
苏清鸢沉默了一瞬。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出色。
温念清十六岁就参与了总统府的机密决策,十七岁独立处理外交危机,宁国情报局的局长私下评价他——此子有乃父之风,将来不可限量。
但母亲的心,总是要多操一分的。
院子里,温念清终于结束了一轮谈话。他微微侧头,似乎是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抬起头来,对上母亲的目光,弯了弯嘴角。
苏清鸢对他招了招手。
几分钟后,温念清推门进来,脱下那件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
他长得像温砚辞,五官深邃而俊朗,但那双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凉意,却像极了苏清鸢。
“妈,爸。”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倒了杯水灌下去,动作利落得像刚打完一场仗。
“谈得怎么样?”苏清鸢问。
温念清放下杯子,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谈妥了。我跟他们说了三件事——第一,温家现有的产业布局我不会动;第二,利益分配维持原状;第三,每年家族企业的利润,我会拿出百分之五设立专项基金,用于温家子弟的教育和医疗。”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狡黠:“咱们温家长辈,最在乎的就是孩子的前途,这个条件一开,他们当场就点了头。”
温砚辞靠在书桌上,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全是满意:“所以你用百分之五的利润,买断了温家长辈的支持?”
“不止是买支持。”温念清纠正道,“温家长辈经营多年,人脉和资源,比钱都值。”
苏清鸢轻轻笑了,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这个儿子才十八岁,就已经懂得什么叫“借势”了。
温砚辞忽然问了一句:“念清,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温家交给你?”
温念清抬眼看向父亲,目光平静而坦然:“知道。爸你是宁国总统,你的精力应该放在国家大事上。温家虽然大,但说到底只是一个家族,不应该再占用你的时间和心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而笃定,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温砚辞沉默了两秒,伸手在儿子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温家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苏清鸢看着父子俩,忽然开口:“念清,你就不觉得委屈?别人家孩子十八岁都在想着怎么玩,你却要扛起整个温家。”
温念清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映着窗外银杏叶的金黄,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妈,爸是宁国总统,他不需要别人的支持,是宁国需要他。至于温家——爷爷现在年纪大了,总得有人管,这是我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少年气:“再说了,管温家也挺有意思的。”
苏清鸢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这话要是让你爷爷听见了,非骂你不可。”
“外公早就知道了。”温念清揉了揉额头,笑得坦荡,“他说温家交给我,比交给我爸还放心。”
苏清鸢挑了挑眉:“你爷爷真这么说的?”
温念清眨眨眼:“原话是‘你那个爹啊,治国还行,管家差远了’。外公
爷爷说的,不是我说的。”
苏清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温砚辞清了清嗓子:“去换身衣服,晚上一家人吃个饭。你妈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松茸鸡汤。”
“好。”温念清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对了,爸,还有一件事。”
“说。”
“温家在城南的那块地,我已经想好怎么开发了。方案下周一送到你桌上——不用你批,就是让你看一眼,毕竟你还挂着温家家主的名头。”
温念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就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安静下来,温砚辞看向苏清鸢,笑了笑:“听到了吗?他说我是挂名的。”
苏清鸢放下茶盏,走到窗边。
“他像你。”苏清鸢说。
“明明像你。”温砚辞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一样的通透,一样的沉得住气,一样的——不声不响就把所有事都扛了。”
“温砚辞。”苏清鸢忽然开口。
“嗯?”
“你把温家交给念清,是对的。”
温砚辞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窗外,银杏叶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是给这个秋天的黄昏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满院的秋色里,把这双手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