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溪手一顿,然后快速拆掉眼前的东西,把他们丢进了自己的藤编箱里。
‘扣扣’
“谁?”
放松声音,卿溪稳住开口,调整自己的表情。
她脸上还带着黑粉,开了门也没什么。
“无忧,是我。”
祈颜的声音传来,卿溪下意识握紧双手,眼里晦暗不明。
知道他可能是因为当初的事情来的,卿溪的尖牙咬了咬软肉,随后去开门。
看到门前熟悉装扮的祈颜,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就是疑惑:
“你怎么来了?还知道我住哪儿。”
虽然疑惑,却也侧身让人进来,然后关了门。
祈颜耸了耸肩,把手里提着的糕点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那本《黄帝内经》,
“想你就来找你了,最近没什么烦心事吧?”
“没,怎么还买东西?”
卿溪走过去,看祈颜打开了那油纸露出里面的点心,蹙眉。
她很久没吃茯苓糕了,这人都能找到自己,肯定是收到自己给的信了,则呢么还来?
祈颜却没什么,拿了一块递给她,
“这不是想着你走这么久,肯定吃不到这一口嘛。”
卿溪怔了怔,目光放在茯苓糕上,上次她明明吃了一口茯苓糕,也没有异样,可是这次,
那白色的茯苓糕落在眼里,卿溪却只觉得难受,明明是香甜的,可她只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妈妈!哇——’
孩童尖锐的叫喊和哭泣突兀响起,还有掉落在地上的糕点。
卿溪脑子刺痛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扶住头,可想要细究已来不及。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我不喜欢吃这个。”
视线落在茯苓糕上,明明很干净,可在卿溪眼中慢慢染上了灰蒙的深色。
猛然撇开视线,卿溪紧闭了闭眼再看,还是一样。
祈颜皱眉,伸手把人扶着走向床边,
“不喜欢我拿走,最近身体怎么样?”
卿溪没出声,只是靠着床头,眼眶泛红。
她刚刚看到了,妈妈...
“还好。”
他的指尖搭上手腕,卿溪下意识躲开。
她觉得自己身体还好,是因为系统屏蔽痛感,要是祈颜把脉...
‘宿主,您的身体是健康的,那些病症把脉把不出来。’
这是系统下的毒,牵引力几乎没有,只会一点点蚕食人的身体,死后也不会露出中毒迹象。
祈颜神色一暗,取下墨镜打量卿溪,她的唇瓣颜色正常,身体看着没什么瘦弱感,双手粗糙了许多。
“为什么不愿意把脉?”
“我没事,只是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有些晕。”
卿溪把头发捋到耳后,黑亮的眼瞳对上祈颜的眼睛,带着平常的不解。
喉结滚动,祈颜起身转身把茯苓糕重新包好,
“到中午了,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吃点面吧,你吃吗?”
卿溪随口应答后反问,坐直身体,神色淡淡。
祈颜也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下楼。
带着祈颜到了几个月前的那家面馆,卿溪要了一碗豌杂面,给祈颜要了一碗清淡的。
“去了哪儿回来的?”
“...去了趟四川和云南,住的久了点,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十月份。”
“打算回长沙过年?大家都很想你。”
祈颜学着卿溪搅动面,卿溪那一碗闻着辛辣,祈颜鼻子有些痒,嘴里却分泌口水。
卿溪低垂着眉眼看碗里的面,勾了勾唇,
“回去过个年就去南京,祈颜,你过年后又回北平吗?”
“...嗯,佛爷成了布防官,新月夫人也怀孕了,长沙平静,也用不到我。”
祈颜这么说着,吃了一口面,两人再没有说话。
平静,哪里平静了。
长沙城就算没了日本人也无法平静,更何况,有日本人。
吃碗面,卿溪带着祈颜在江边走,两人的组合很奇怪,但路上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的人,哪里会在意。
“无忧,你必须去南京吗?日本人的下一步就是,”
祈颜顿住,他想到了卿溪曾经的话,她,不是这里的人,只是为了一个任务。
那个任务是,
“这是我的任务,祈颜你放心,我不会伤害自己的。”
卿溪知道祈颜想劝自己,可他也知道劝不动才会开口。
日本人的下一步谁都知道,只有,
国军的最高领导人还在侥幸。
“我不放心,你就算不是这里的人,那你之前的任务是怎么完成的,为什么这次非要去南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卿溪,你不是这样的人。”
祈颜明白卿溪热血,想要报效国家,甚至是深恨日本人,可,
她没有理由去送死,哪怕有那个批命,都不足以让她这样不管不顾的赴死。
毕竟以她的身份,活下来才是最好的报效国家。
卿溪深吸一口气,眼眶还是泛了红,
“齐八爷的批命没有错,祈颜,我今年24,明年25。齐八爷说我活不过26,是因为我真的活不过26。”
这样的批命在现在都是一种祝福,25岁。
她在这个甚至是未出世的孩子都活不到出生那一天的时代,还能活到25岁...
真是幸运。
“祈颜,你的未来不在这里,但是,要好好活下去,我看到的未来,你也等到那个未来怎么样?”
“...无忧,你要是死了,你让卿大夫他们怎么办?”
祈颜说不通,只能拿亲情来让卿溪犹豫。
卿溪果然没再出声,她可以为了自己的任务去送死,可她让失去女儿的父母怎么办?
他们带着她求了那么久的医才把她养好,又事事周全、面面俱到才把她养大,让她如冬日的梅花、春日的花苞般美好。
可她想都不想,每一步都奔着死,让他们日后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
心脏在刺痛,从做噩梦开始,只要她想到婶婶叔叔和父母,心脏就会痛。
这种感觉,只有想到妈妈和爸爸才会有。
她忘记了什么?还是她重来过一次了?
“我们回去吧祈颜,我有些累了。”
她主动逃避,祈颜也不好再说,毕竟卿溪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回到旅馆,卿溪想着不久前的画面,她的记忆没了,不一定就是系统抹去的,还有可能是,
精神上的自我保护。
“我,”
卿溪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随后低头看自己发颤的双手,明显的带着茧子的双手在不停的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