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楼梯中央，是一个从一楼贯穿到六楼的天井。直径两米左右，楼梯绕着天井盘旋而上，一个标准的环形。站天井边往下看，能看见地下一层的地面。
“衔尾之处。”宋青禾抬头，沿螺旋上升的楼梯往上看，“一个垂直的圆环。蛇头咬着蛇尾。”
沿楼梯继续往上。五楼。六楼。楼梯到六楼就到头了，但天井继续往上，通屋顶。
天井内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面，宋青禾沿天井边缘慢慢绕，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墙面。
接近六楼的位置，有一块墙面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三十厘米见方，边缘有细微缝隙，像被切割下来又重新嵌回去的水泥砖。
他伸手按了按，指尖扣住缝，用力一拉。水泥砖整块取下来，露出后面一个方形壁龛。壁龛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宋青禾没有过多由于，伸手把铁盒取出来，放地上，打开。
盒子里，是一颗头颅。
完全白骨化了。颅骨完整，下颌骨也在。牙齿整齐，有一颗智齿没长出来，死者很年轻。颅骨顶部，一道细细的裂痕，锯子留下的。
“陈蕴。”宋青禾轻声道了一句，“找到你了。”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整个旋转楼梯的温度骤降，呼出的白雾浓得遮住视线，露在外面的手背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梯下方传来。一步一步，慢，沉，带着某种金属拖拽的声音。
宋青禾站起来，转过身。
旋转楼梯下方，一个人影正走上来。
男人。深灰色风衣，左臂夹着七八个档案袋，右手拖一把锯子。锯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手腕上那个纹身清清楚楚，衔尾蛇。
“哦？”宋青禾想了想，“听这架势，你就是那个中二纹身杀人魔？怪谈世界里的第一个出现的NPC”
没等对方回应，自己先感慨起来，“啊……说起来也挺好笑。我写恐怖小说，每次写到凶手出场，都要费尽心思设计一个让人汗毛竖起来的登场方式。你倒好，拖把锯子就上来了。这种朴实无华的出场，反而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恐怖桥段都吓人啊……虽然我不觉得吓人就是了。”
衔尾蛇男人停在他下方大约十级台阶的位置。
“你是这个怪谈世界衍生生成的幻影，还是现实世界映射进来的个体呢。”
男人当然不会回答，或者跟本没有自我意识。
“行吧，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警察，没义务审你。”他低头看一眼脚边的铁盒，陈蕴的头颅安静躺着，“我只是来帮这位姑娘找脑袋的。脑袋找到了，任务也就完成了。至于你，你是怪谈的一部分，是陈蕴执念的投射，还是这世界生成的NPC？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他弯腰，把铁盒盖子合上，双手捧起，放天井边一个稳当位置。
“陈蕴，你的头，我找到了。凶手就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怪谈世界的规则让不让你报仇，但如果你想的话”，宋青禾退后一步，让出空间。
“请便。”
旋转楼梯的温度再次骤降。
这次不只是冷。
陈蕴出现了。
她站在衔尾蛇男人身后两级台阶的位置。没有头，脖子断面参差不齐，穿着那件衬衫。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衔尾蛇男人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身，锯子横在身前。
陈蕴没有头，说不出话。但她伸出了手。
那双在古籍文献里翻了六年的手。指尖有被旧纸割伤的细小疤痕，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此刻，这双手慢慢抬起，伸向衔尾蛇男人的脖子。
男人挥动锯子。
锯刃划过陈蕴手臂。没血，没伤口。她的手穿过锯子，穿过他的防御，继续伸向他的脖子。
“没用的。”宋青禾抱着胳膊站旁边，“你是怪谈的一部分，她也是怪谈的一部分。你们同源。你的武器伤不了她，就像一个人没法用影子踩死另一个影子。”
接下来的内容宋青禾并没有看，并非他不想，而是一种人类原始本能的感觉，如果他在继续看下去，以普通人的身份介入怪谈怨灵打斗的场景中会很危险，手机APP显示任务已经完成，在任务完成并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他选择了逃离，至于结果如何，并非眼下他能左右的。
心随念转，宋青禾撒腿就跑，跑出图书馆之后，他略微的喘了口气。
【系统提示】第二处怪谈已破除。
【剩余时间】03:06:00
【下一怪谈标记：公共卫生间（男）镜中人】
他低头扫一眼屏幕，手机揣回口袋。
“用时三小时五十分。比第一个慢多了，主要时间花在找夹层入口和破解衔尾之处的谜题上。没办法，分尸案嘛，线索本来就比霸凌案复杂。”
“陈蕴。”他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现实中杀你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死了？怪谈里的衔尾蛇男人，是你执念投射的幻影，还是现实凶手在剧本世界里的映射？”
想了想，自己给了答案。
“应该是前者。如果是后者，这剧本的能力也太逆天了，能把现实里的凶手直接拉进怪谈当BOSS。不过话说回来，我都能被拉进来，凶手被拉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转身，朝第三个目的地走。
“算了，先不想。还剩三小时零六分，搞定最后一个怪谈，完成任务，回去睡觉。小夕明天早上要来打扫卫生，被她发现我在侦探社，又该唠叨了。”
血月底下，走向公共卫生间。
步子依旧不急不缓。
没有恐惧的人，刚见证了一场跨越数年的怨念争斗，也只是呼出一口白雾而已。
【名称】第二首童谣·无头阶梯
【类型】知识/线索
【品质】？？？
【内容】三十三级转圈圈，一级一级往下颠。身子找到了头不见，水里藏了几百天。
【备注】童谣的每个字都是一块拼图。三十三级是台阶数，一级一级往下颠是坠落的方式，身子找到头不见是案件的结果，水里藏了几百天是头颅最初的下落。但童谣没告诉你，几百天之后，头颅被转移去了“衔尾之处”。那个藏在童谣之外的答案，才是这桩悬案真正的核心。而找到它的人，是一个没有恐惧的疯子。
【名称】第二处怪谈·陈蕴的遗骸
【类型】剧情物品
【品质】唯一
【状态】已破除
【备注2015年，江大图书馆管理员陈蕴在校内失踪。数周后，部分尸块在下水道被发现，但头颅始终下落不明。警方锁定数名嫌疑人，因证据不足未能起诉。案件至今悬而未决。陈蕴家人每年忌日到江大献花。她母亲至今不信女儿已经死了。怪谈破除后，陈蕴执念消散。但现实中那桩悬案，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名称】衔尾蛇铁盒
【类型】剧情物品
【品质】精良
【状态】已使用
【备注衔尾蛇，一条吞食自己尾巴的蛇，形成永恒的圆环。诺斯替神话里象征永恒与无限，荣格心理学里象征自我与潜意识的整合。而在这个案子里，它是一个凶手的签名。一个把杀人当艺术品完成的、自恋的、中二的、高智商的凶手。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除了这个铁盒和一首不该存在的童谣。】
当前恐惧值：0/100
体能消耗：中等，楼梯往返六层三次，步行约八千步
精神状态：清醒偏疲劳
推理负荷：高，分尸悬案逻辑链长，信息量大。
能量：充沛
能量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宋青禾关掉手机，会不会是类似“龟派气功”，蓄力到一定程度可以轰出去，说这话时，他竟然还比划了一个标准的发波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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