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柚约了幸村在校舍后面的那片花圃见面。
她到的时候,幸村已经在了。
简洁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小铲子,给那些木槿松土。夕阳在他身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橙色,他的侧脸安静而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夏知柚没有出声,举起相机,远远地拍了一张。
幸村似乎听到了快门声,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
在知柚的视野里,他的背景板突然出现了漫天的樱花花瓣,那个笑容温和得像四月的春风,是纯粹的、干净的、不设防的温柔。
神之子的称呼真是一点不为过啊。
夏知柚的心跳狠狠地撞了一下胸口。
幸村精市知柚来了。
幸村站起来。
幸村精市请稍等一下。
他走到旁边的水龙头边洗手。
他的头发因低头的动作垂落几缕,他随意地抬手,用指腹轻轻将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舒展得像一幅被慢放的画。
他微微偏头看向知柚,紫色的眼眸里盛着极淡的笑意,像浸在春水里的琉璃。
幸村精市想让我在哪里拍?
夏知柚望着他指尖掠过发丝的弧度,竟恍惚了一瞬,直到他含笑的眸光落回她身上,她才猛地回神。耳尖悄然漫上一层薄红,她慌忙移开视线,指了指花圃旁那面爬满常青藤的老红砖墙。
夏知柚那里……就在那儿拍吧。
幸村背靠着那面斑驳的红砖墙。他穿着白衬衫,领口微敞,鸢紫色碎发被风拂乱几缕,搭在眉骨上。仿佛被神明格外偏爱的瞬间,夕阳从砖墙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轻轻一跃,碎成了一点晃眼的金。
她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幸村笑容中带着运筹帷幄的浅淡弧度。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幸村精市这个人,大概是没办法用镜头完全捕捉的。他的温柔、他的强大、他的分寸感、他藏在眼底的深邃心事,都不是一张照片能装得下的。
十月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花圃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凋谢的木槿,也吹起幸村额前的发丝。他走过来,微微偏头看她拍的照片,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和期待。
幸村精市拍得怎么样?我看看。
知柚把相机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幸村低头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幸村精市这张拍得真好。我可以要一份吗?
夏知柚好。
知柚低头摆弄相机。
幸村精市知柚。
幸村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夏知柚嗯?
幸村精市交换生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紫鸢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
夏知柚我……大概会回德国完成剩下的学业吧。
幸村精市是吗……
幸村眼睫微垂。
幸村精市那还挺远的。
夏知柚那前辈呢,你会去哪所高中呢?
幸村精市应该是立海大直升。网球部的大家大部分都会留下来,部活也不用重新适应,挺方便的。
夏知柚真好啊……
知柚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羡慕。
夏知柚大家还能在一起。
幸村看着她那副认真点头,眼里却飘着羡慕的样子,心底那句“留下来也可以哦”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她微微睁大眼睛的表情。
可话到嘴边,却在触及她清澈坦率的目光时,又被他无奈地咽了回去。
(还是先不要让她纠结了。)
幸村精市那你有想过以后要学什么专业吗?
知柚认真回答:
夏知柚我想学艺术,之后去巴黎或者维也纳深造。
夏知柚前辈今后的规划是什么?
知柚转而望向他。
幸村精市网球是不会放弃的,除此之外……我或许会选择学医。
夏知柚前辈的话,什么都能做好。
知柚不假思索地说,语气里全是真诚的信任。
幸村低低笑了声,那双紫鸢色的眼眸弯起,像藏了细碎的星光。
幸村精市这句话,我原样还给你。
知柚眨了眨眼。
夏知柚诶?
幸村看着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幸村精市你想要的远方,你一定会走到。
知柚怔了怔,耳根悄悄红了,小声应了一句:
夏知柚……嗯。
幸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终于不再掩饰那一抹温柔又无奈的笑意。
(没关系,知柚。就算你现在是榆木脑袋——)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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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别墅区格外安静,路灯晕开温柔的暖光,树影轻轻晃在纯白的庭院围栏上。
时针悄悄滑过八点。
门铃响起时,夏知柚正坐在客厅暖乎乎的羊绒地毯上,桌面摊着联合学园祭策划案,笔尖停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
她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到玄关,看清门外的人时,微微一怔。
夜色之下,迹部景吾立在门外,私服利落整洁,黑发被晚风拂得微松,眉眼依旧是惯有的矜贵精致,只是褪去了校园里万众瞩目的强势,多了几分夜晚独有的松弛。
夏知柚迹部前辈?
她有些意外,轻轻拉开门。
少年目光落落在她身上,淡淡颔首,语气自然,搬出早已想好的借口。
迹部景吾顺路刚好经过这里,我来取上次借给你的外套。
理由堂堂正正,无可挑剔。
可只有迹部自己清楚,那件外套本就无关紧要,他今夜专程过来,从头到尾,只是想看看她。
夏知柚原来是这样。
夏知柚了然点头,侧身让出柔软的灯光,礼貌又温柔。
夏知柚请进来坐吧,我去楼上帮你拿。
迹部应声踏入屋内。
清淡的草木香气裹挟着少女独有的温柔气息扑面而来,空旷整洁的客厅一览无余。视线轻轻一扫,便看见茶几上厚厚一叠摊开的联合学园祭策划案,边角整齐,标注细致。地毯上还有明显的凹陷痕迹,显然她刚才就窝在那里。
片刻后,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夏知柚拿着叠得平整干净的黑色外套走下来,发梢微垂,眉眼清澈柔软,走到他面前浅浅一笑。
夏知柚迹部前辈,刚好你来了。
她顺势指了指茶几的策划案,求助道:
夏知柚我这边有几个细节有点拿不准,不知道怎么调整,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迹部看着她眼底浅浅的期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依旧从容淡然。
#迹部景吾好。
他微微颔首,主动屈膝,坐在了柔软厚实的客厅地毯上。
夏知柚也跟着坐下,两人并肩靠在茶几边,距离近得自然又亲昵。暖光落在纸面,也温柔覆在两人侧脸,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彼此安静的呼吸声。
她认真指着策划案上的疑点,逐条询问,声音轻柔条理清晰。
迹部耐心替她梳理,从舞台时长、节目衔接、各校人员对接,一一替她修正不妥的地方。他思路利落果断,几句话便理清了她纠结许久的难题。
两人就着那份策划案低声讨论,她偶尔蹙眉思考,白皙的脚背便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脚趾抠进柔软的地毯里,像某种乖顺又敏感的小动物。
原本繁琐棘手的策划细节,在他的梳理下,很快变得清晰规整。
不知不觉间,所有难题尽数解决。
夏知柚单手撑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吁了口气,眉眼弯弯。
夏知柚总算不用对着密密麻麻的策划案了,好累。
她侧脸柔和,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却格外灵动。
迹部侧身靠着茶几,余光一直落定在她身上,看着她难得放松的模样,唇角微扬,漫不经心开口:
迹部景吾真是不华丽的抱怨。
两人随意闲聊着学园祭各校社团的奇葩节目,偶尔互相打趣,细碎的笑声落在空旷的客厅里。
迹部景吾说起来。
迹部景吾你怎么不回流川本家住?和家人同住,总归热闹安稳些。
夏知柚闻言,轻轻拢了拢膝前的裙摆,眉眼淡静,浅浅摇头。
夏知柚不用啦。
她声音软软的,却透着十足的笃定。
夏知柚我一个人住更方便。
夏知柚我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生活,对我来说完全没有问题。
她从不娇气,也不依赖旁人,早已习惯自己撑住所有日常,安静、独立、从容地长大。
迹部静静听着。
原本散漫含笑的眼眸,一点点沉了下来。
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温柔的怜惜。
他看着眼前眉眼恬淡、丝毫不会示弱撒娇的少女,喉结微不可察地轻滚,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沉、更轻。
迹部景吾难怪。
难怪她安静得这样懂事,独处得这样坦然。
知柚见他神色微沉,以为他觉得奇怪,弯眸补充了一句:
夏知柚我真的完全没问题的,迹部前辈,我很适应。
她怕他多虑,语气轻快。
可落在迹部耳里,只愈发心疼。
她是很适应独处。
但从今往后,他不想让她一直一个人。
迹部唇角重新扬起一抹纵容温柔的笑意,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笃定又郑重。
迹部景吾就算再适应。
他轻声道。
迹部景吾有人陪着,总归更好。
少女微微一怔,心底悄然漫开一片暖意。
夏知柚谢谢迹部前辈!要是没有你,我今晚肯定要熬到很晚,真的帮大忙了。
迹部侧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纵容的弧度,顺势开口,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与私心:
迹部景吾既然这么感谢本大爷。
迹部景吾那就唱首歌当作谢礼。
夏知柚好呀!
她眨了眨眼,眉眼灵动又乖巧:
夏知柚那前辈要不要听中文歌?我唱一首我很喜欢的给你。
迹部景吾可以。
迹部眼底笑意渐深。
得到应允,夏知柚立刻拿起手机,熟练点开歌词页面,找到了那首温柔治愈的《追光者》。
下一瞬,清甜软糯的歌声轻轻响起。
她唱中文的声线格外温柔独特,咬字干净软糯,语调轻柔婉转,清甜得像最温柔的风。绵软治愈,抚平了夜晚所有的沉寂。
迹部静静侧头看着她,一瞬彻底失神。
暖光描摹着她柔和的侧脸,长睫轻颤,屏幕微光映亮她清澈的眉眼。
夏知柚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他静静聆听,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沉醉与温柔。此刻他的眼里、耳里、心底,只剩下唱歌的夏知柚。
一曲唱罢,余音温柔萦绕。
知柚抬眼,正好撞进他沉沉凝望着自己的眼眸,心底微动,忽然生出几分调皮的心思。
她看着眼前完全听不懂中文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用软糯流利的中文说道:
夏知柚迹部前辈,听傻了吗?
迹部全然听不懂其中含义,只听得她嗓音软糯悦耳,眉眼灵动可爱。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实在太过好笑。
夏知柚憋不住,笑声轻轻溢出喉咙。
迹部这才回神,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
迹部景吾你在笑什么?
见他终于察觉异样,知柚眼底星光闪闪,用软软的中文故意逗他:
夏知柚迹部前辈今晚特别温柔。
迹部虽听不懂具体字义,却精准捕捉到她眼底的狡黠,瞬间明白自己被这丫头忽悠了。
他低低轻笑一声,胸腔震动,音色低沉悦耳,带着满满的纵容。
迹部景吾胆子越来越大,敢捉弄本大爷了?
知柚笑着往后一躲,迹部顺势伸手去挠她,两人在地毯上笑闹成一团。
夏知柚哈哈……我错了——
他发现自己贪恋这一刻。
贪恋她唱歌时垂下的睫毛,贪恋她打趣时狡黠的眼神,甚至贪恋她那双随意踩在地毯上、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脚。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原本华丽的城堡里,突然闯进了一束野蔷薇,不合规矩,却让他那颗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心,漏跳了一拍。
原来他无意间奔赴的一场拜访,竟成了今夜最温柔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