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前的最后一天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青学校舍的走廊,把空气里的灰尘染成了金色。
夏知柚在迷宫般的教学楼里迷了路。
手里抱着一大摞刚打印好的流程表,这是要送去给青学各社的最终版。她不认得路,凭着直觉在走廊里摸索。
夏知柚这边是美术室……那边是……咦,怎么又绕回来了?
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学园祭明天就正式开始了,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转过一个拐角。
“砰。”
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
夏知柚啊——!
流程表像雪花一样四散飘落。夏知柚踉跄着往后倒,以为自己要和水泥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一双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不二周助小心。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温柔,清润,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
夏知柚抬起头,逆光中看见一张微笑的脸。
不二周助。
他穿着青学制服,棕色的头发在光线里泛着浅浅的蜜色,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整个人像初秋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而柔软。
而他另一只手里,举着一台相机。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不二周助抓拍成功。
不二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黠的猫。
不二周助表情很生动哦,虽然是一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夏知柚不二前辈!
夏知柚您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什么叫快要哭出来的脸!
不二周助呵呵。
不二笑出了声,声音轻得像风铃。
不二周助开玩笑的。我路过这里,听见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乱转,就过来看看。
他弯下腰,帮她把散落的流程表一张张捡起来。
夏知柚也跟着蹲下去捡。
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最后一张纸。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
一瞬间。
温热的触感像触电一样从指尖蔓延开来。
夏知柚啊,抱歉!
夏知柚猛地缩回手。
不二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不二周助走吧。我带你出去。这里像迷宫一样,一个人走会迷路的。
不二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夏知柚跟得上。
他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她还在不在,每一次回头都带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在他的肩膀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
夏知柚前辈。
不二周助嗯?
夏知柚我们好像走了很久了。
不二周助是吗?
不二回过头,笑容无辜得像天使。
不二周助我觉得还好啊。
夏知柚……您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不二周助怎么会。我只是在找一个适合拍照的地方。
夏知柚拍照?
不二周助对。
不二举起相机。
不二周助好不容易偷……不,好不容易碰到你这么好的模特,不拍几张可惜了。
夏知柚您刚才想说偷拍对吧。
不二周助是抓拍。
他纠正。
夏知柚……
他们在校舍里又转了大概七八分钟——夏知柚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最后,不二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音乐教室。
不二周助这里平时没人来。
不二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却发出了生锈合页特有的“吱呀”声。
他侧身让夏知柚先进去,然后,
“咔嗒。”
她听见门锁合上的声音。
夏知柚前辈?
不二周助嗯?
不二若无其事地走到窗边,拉开墨绿色的窗帘。
不二周助锁门是我的习惯。不然一会儿有人闯进来,就拍不到好照片了。
阳光倾泻而入。
音乐教室不大,有一架立式钢琴靠着墙,黑色的琴身被擦得很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黑板上有粉笔写的音符,桌椅被推到一边,留出一片空地。
不二周助来,坐这里。
不二拍了拍钢琴凳,然后自己在上面坐下,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个刚好够一个人坐的位置。
夏知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来。
钢琴凳不算宽,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夏知柚听说青学网球部这次要出‘咖啡执事’的摊位呢。
知柚眼眸弯了弯,带着天然的感慨。
夏知柚网球部的各位前辈,气质都那么成熟稳重,穿起那种制服,一定特别有型吧。
她没注意到身旁不二骤然加深的笑意,只是自顾自地想着。
夏知柚尤其是不二前辈,身形挺拔,举止又很优雅,穿那种剪裁利落的执事服,一定非常好看。
话音刚落,不二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却深不见底的光。他微微侧身,面向知柚,声音依旧温润如玉:
不二周助谢谢夸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二周助不过,知柚只想象到我穿制服的样子吗?
知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眸清澈又无辜:
夏知柚嗯?
不二低笑出声,笑声如风铃般清脆,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知柚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
夏知柚我在想的是……如果是知柚你穿上服务生制服,会是什么模样呢?
夏知柚我?
不二周助比起普通的执事制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唇角的弧度越发温柔。
不二周助我觉得,那种带着蕾丝边的女仆装,会更衬你。
“——!”
知柚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水蜜桃。
夏知柚不、不二前辈!别开这种玩笑……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羞窘的颤音。
不二看着她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像湖面投下石子后的层层涟漪。
他转回身,声音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懂的愉悦。
不二周助不过,无论是哪种制服,我想……只要是知柚穿,一定都很可爱。
夏知柚不二前辈!
不二周助周助。
他纠正。
夏知柚什么?
不二周助叫我‘不二’的话,太多人叫了。叫我‘周助’吧。
这……要叫他名字吗?!他们好像还没有这么亲密吧,总觉得……怪难为情的。
她耳根悄悄漫上一层粉色,拒绝道:
夏知柚……不……不行。
不二周助是吗。
不二也不急,只是那弯起的眼角加深了些,像湖水被风拂过,漾开一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涟漪。
(还是太着急了吗?总有一天,你会很自然地叫我的名字。)
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有鸟叫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操场上学生们的嬉闹声。
夏知柚低下头,盯着钢琴的黑白键,它们被擦得很亮,像刚上过蜡,空气里浮动着旧木与松香的味道。
不二周助知柚会弹琴吧。
夏知柚嗯。
不二周助我们一起弹一首《Sakura》吧?
她点点头,缓缓抬起双手,那是双很安静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在袖口的遮掩下透着冷调的白。当她的指尖与他一同触碰到象牙键时,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旋律起初很轻,像早春枝头试探的风。
知柚负责主旋律,不二则用和弦温柔地托着她的音色。她的手指在高音区跳跃,灵动如樱瓣飘落;他的手腕在低音区沉稳游走,像根系深深扎入泥土。
不二视线不自觉地在那双手上停留得越来越久。
真是一双极好看的手。
没有多余的装饰,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珠光。
随着音阶爬升,她的指腹柔软地贴合键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绷紧,像被精心养护的打磨光滑的玉石。
白皙、通透,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凉意。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手,却能和他流出那样温暖、那样治愈的声响。冷与暖,静与动,在他眼前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到了中段的三连音,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十指交错,琴键上下翻飞,默契地贴合得更紧,将旋律推向盛放的华彩。
最后一个音符轻轻震颤,归于平静。
知柚先回了神,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余温。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夏知柚不二前辈,你弹得真好。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真心夸赞。
不二周助知柚。
不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夏知柚嗯?
她仰起脸,还带着演奏后未散尽的薄红。
不二周助你的手,很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蜷在膝头的手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专注。
知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指往掌心缩了缩,像是想把这份过于直白的赞美藏起来。
不二看着,心里莫名动了动。
他压住想要去碰一碰她微凉的指尖,或是轻轻握住那截纤细的腕骨的想法。
不二周助辛苦了。
他笑意淡淡,眉眼弯起熟悉的弧度,可眼底却深了几分,像藏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温柔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