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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重楼、轻水 第二章:长留小迷糊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长留山的早晨是从钟声开始的。钟声不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碗边,但穿透力极强,从山巅传到山脚,从山脚传到每一间弟子房,钻进每一个还在做梦的人的耳朵里。弟子们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穿衣、洗漱、扎头发,动作行云流水。

轻水没有醒。她的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冬眠的松鼠。钟声响了三遍,她没有反应。同屋的弟子已经走了,临走前推了她一下,她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翻了个身,继续睡。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大盘桂花糕,金灿灿的,冒着热气。她伸手去拿,刚要碰到,梦就碎了。

师父站在她床边,手里拿着戒尺,面无表情。轻水是被戒尺敲床柱的声音吵醒的。她掀开被子,看到师父的脸,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彻底清醒了。

“师……师父……”

“经书,抄二十遍。”师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今天交。”

轻水张了张嘴,想求饶,但看到师父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枕头印。师父转身走了,袍子在门口甩了一下,带起一阵风。轻水看着那阵风,觉得那风也在骂她。

她从床上蹦下来,穿衣服,扎头发,洗脸。水很凉,泼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对着铜镜检查了一下,脸上没有口水印,就是眼睛有点肿。她揉了揉,不揉还好,一揉更红了。不管了。她冲出房间,往经堂跑。

路上遇到了霓漫天。霓漫天穿着整整齐齐的弟子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茶,站在回廊上慢慢喝。她看到轻水跑过来,嘴角弯了一下——那种不是笑的笑,冷的,像冬天的风。

“哟,睡过头了?”

轻水没有停,边跑边回了一句:“嗯!师姐早!”

霓漫天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本来想说几句刻薄的话,但轻水跑得太快了,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已经没了影。霓漫天看着轻水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这个师妹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但她觉得,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对你笑。

轻水跑到经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她的位置在最角落,桌上摆着一摞空白的竹简和一支笔。她坐下来,磨墨,铺开竹简,开始抄。经书的内容她背过,但没背熟。抄的时候还要想下一句是什么,想一会儿,抄几个字,想一会儿,抄几个字。抄了三行,她饿了。早上没吃饭,肚子在叫。她按了按肚子,肚子又叫了一声,不理它,继续抄。抄到第五行,肚子又叫了,这次叫得更大声。

轻水放下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昨天藏的桂花糕,还剩两块。她打开油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有点硬,但甜丝丝的,嚼在嘴里沙沙响。她嚼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经堂里很安静,安静到连嚼桂花糕的声音都像打雷。她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嚼了两口,又咽下去。一块吃完了,她伸手去拿第二块。

“师父知道了,会罚得更重。”

轻水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到霓漫天站在经堂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轻水的手缩了回来,把油纸重新包好,塞回袖子里。

“师姐,你吓死我了。”轻水拍了拍胸口。

霓漫天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看她。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抄了几行了?”

“六行。”

“二十遍。每遍三百行。你算算还要抄多久。”

轻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垮了下来:“好久。”

“那你还有心思吃糕?”

轻水想了想,说:“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嘛。”

霓漫天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见过偷懒的,见过嘴硬的,没见过偷懒还嘴硬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这样,一辈子也成不了仙。”

轻水看着霓漫天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反驳,低下头,继续抄。抄了十行,肚子又叫了。她又从袖子里摸出那块桂花糕,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不是怕霓漫天说,是舍不得。只有一块了,要省着吃。

抄到中午,她抄了十五遍。手酸了,眼睛花了,脖子僵了。她放下笔,甩了甩手腕,看着面前那一摞抄好的竹简,数了数,又数了数。十五遍,还差五遍。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抄。

下午的时候,霓漫天又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轻水趴在桌上抄书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走进来,把一杯茶放在她桌上。轻水抬起头,看着那杯茶,又看着霓漫天的脸。

“给你的。”霓漫天的声音很平,“别渴死了,师父还得给你收尸。”

轻水笑了,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继续抄。霓漫天没有走,坐在她旁边,拿起一本经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轻水。”

“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轻水的手顿了一下:“在意什么?”

“在意自己修为差,在意别人笑话你,在意一辈子成不了仙。”

轻水放下笔,转过头看着霓漫天。霓漫天的脸上没有嘲笑,不是问她好玩,是认真的。轻水想了想,说:“我在意的。但我更在意饿肚子。”

霓漫天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的无奈。

“你真是个怪人。”霓漫天站起来,走了。

轻水看着她的背影,觉得今天霓漫天不太一样。以前她只会说风凉话,今天她给了一杯茶。轻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觉得挺好喝。她放下杯子,继续抄。

天黑之前,她终于抄完了二十遍。她把竹简摞好,抱到师父的房里,放在桌上。师父不在,她就放在那里,转身走了。走出师父的院子,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山峦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好看得像画。轻水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肚子又叫了。她摸了摸肚子,想起袖子里还有一块桂花糕。她拿出来,咬了一口,糕已经碎了一半,掉了一地渣。她蹲下来,把掉在袖子上的渣捡起来吃了。她的手指上沾了糖,她舔了舔,甜的。

轻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自己的房间走。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夕阳太好看,舍不得走快。她一边走一边吃桂花糕,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最后一口刚咽下去。她推开门,进去,关门。同屋的弟子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躺下来。

被子软软的,枕头软软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经书上的字。不是记住了,是看太多了,印在脑子里了。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想起了今天霓漫天的茶。温的,刚好。她不知道霓漫天为什么突然对她好,但她觉得,不坏。被人欺负久了,突然有人给了一杯茶,她不会觉得是毒药,她只会觉得茶好喝。

轻水的嘴角弯了一下,沉沉睡去。她不知道,明天会更惨。因为明天,她会遇到一个人,一个长着角、不会笑、一巴掌能把她拍成灰的人。她不知道那个人会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问她“想死吗”。她不知道她会瞪他,说“你这么大个子欺负小姑娘,羞不羞”。她不知道那个人会被她骂愣住,会觉得她“有趣”。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早上要吃桂花糕,厨房婆婆说了,明天做新的,多给她留两块。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风吹过来,带着花香,暖暖的,软软的。轻水在被子里缩了缩,嘴角弯着。她在做梦,又梦到了那个人。那个人还是看不清脸,但这次他说了一句话——“有趣。”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但轻水觉得好听。她在梦里笑了,笑出了声。同屋的弟子被她笑醒了,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魔界的天空还是暗红色的。重楼站在广场上,等着天亮。他的手指在臂甲上敲了一下,他在想一件事——蜀山的掌门,能接他几招。他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一点期待。他不知道,明天他会遇到一个连他半招都接不住的人。那个人不会打他,只会骂他。骂他“羞不羞”。

重楼看着暗红色的天空,嘴角动了一下。他不信命,但命运已经开始转动了。那阵暖暖的、软软的风,又吹到了他脸上。他皱了皱眉,伸出手,想抓住那阵风。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蜀山。”他轻声说。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