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重楼、轻水 第三章：团团变灵兽

未来时空，崽崽之家。言言刚从蓝启仁和苗心禾的世界回来没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系统霸霸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小睡袍，头发乱得像鸟窝，两个小揪揪一个歪到左边，一个歪到右边。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系统霸霸的投影浮在半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他手里拿着一块光屏，上面显示着几行字。言言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没看懂，又把眼睛闭上了。

“言言，醒醒，有新任务。”系统霸霸的声音不高不低。

言言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闷闷地说：“言言累。言言要休息。”

“这次是你重楼阿耶和轻水阿娘。”

言言的被子动了一下。他探出半个脑袋，银白色的眼睛眨了眨：“重楼？打架很厉害的那个？”

“六界无敌。”系统霸霸点头，“但他很孤独。活了一万年，没有朋友，没有爱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坐在魔界的王座上，看暗红色的天，听手下汇报那些无聊的事。”

言言坐了起来，小脸绷紧了：“那我阿娘呢？”

“轻水，长留山弟子。迷糊，贪吃，乐观。修为不高，但人很好。她现在还不认识重楼，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嫁给他。她正在被同门欺负，被师父罚抄经书，每天过得糊里糊涂。”

言言的小拳头握了起来：“言言要去帮她。”

系统霸霸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这次你不能以人的形态出现。”

“又变成蛋？”言言皱起了脸，“言言不想当蛋。”

“不是蛋。”系统霸霸调出一张图，光屏上出现了一只小动物。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像一团棉花。额头上有一个红色的印记，形状像火焰。眼睛很大，银白色的，跟言言的眼睛一样。四只小短腿，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小扇子。

言言的眼睛亮了：“这是什么？”

“魔界灵兽。叫雪团。稀有品种，会说话，会撒娇，很可爱。重楼对这种小东西没什么兴趣，但你阿娘会喜欢。她心软，看到毛茸茸的就会捡。”

言言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丫子跑到光屏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张图。他的手指穿过了光屏，什么也没摸到，但他已经在想象自己变成那个样子的画面了。白色的，毛茸茸的，额头有红印。他觉得很帅。

“系统霸霸，言言变成这个，还能说话吗？”

“能。但不能随便说。只能在关键时刻说。说多了会被当成妖怪。”系统霸霸蹲下来，跟他平视，“这次的任务跟以前不一样。重楼脾气差，动不动就捏死人。他第一次见到你阿娘的时候，差点把她捏死。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早一点遇到，早一点动心。别让他去找紫萱，别让她去喜欢轩辕朗。你的任务就是搅局。”

言言歪着脑袋想了想：“紫萱是谁？”

“一个偷心的。不用管。反正你盯着重楼，别让他被偷就行了。”

言言点了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他跑到柜子前面，翻箱倒柜找东西。系统霸霸看着他把衣服扔了一地，忍不住问：“找什么？”

“言言的龙鳞。”言言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片银白色的龙鳞，巴掌大小，散发着温润的光。他把龙鳞塞进怀里，拍了拍，又想了想，又塞了一块桂花糕。系统霸霸看着那块桂花糕，嘴角抽了一下。

“带桂花糕干什么？”

“吃啊。”言心理直气壮，“万一那边没有好吃的怎么办？”

系统霸霸叹了口气，不想跟他掰扯。他站起来，走到时空漩涡前，伸手在虚空中划了几下。漩涡出现了，幽蓝色的光，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次你去的是仙侠世界。有神仙，有妖怪，有魔尊。你要小心，别被人抓去炖了。”

言言抱着龙鳞和桂花糕，走到漩涡前面。他深吸一口气，迈出小短腿，又缩了回来。

“系统霸霸。”

“嗯。”

“重楼阿耶会不会不喜欢言言？”

系统霸霸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言言的头。

“他谁都不喜欢。但他会喜欢你阿娘。你阿娘喜欢你，他就会喜欢你。”

言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小米牙，转身迈进了漩涡。幽蓝色的光吞没了他的小身体，龙鳞在他怀里发着光，桂花糕被挤成了渣。

光散了。言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丛里。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花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毛，毛茸茸的，四只小短腿，一条蓬松的尾巴。他抬起一只爪子，看了看，粉色的肉垫，软软的。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不咸。

他变成雪团了。

言言从草丛里爬起来，走了两步，腿太短，走得摇摇晃晃的。他不习惯四条腿走路，以前变成狼的时候好歹是大长腿，现在这腿短得跟没有一样。他走了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摔了一跤。他趴在地上，不想动了。

“当狼好歹能跑，这玩意儿只能滚。”他嘟囔了一句。

远处传来脚步声。言言竖起耳朵——不对，他的耳朵是垂下来的，竖不起来。他只能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穿着淡粉色的弟子服，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脸上有灰，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两个馒头。她边走边啃，啃得满嘴渣。

言言认出了那张脸——轻水。他的阿娘。比他想象的要小，比他想象的要瘦。她的眼睛很大，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沾着馒头渣，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蹦的，像一只小兔子。

轻水啃完第一个馒头，把树枝上的第二个取下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脚步停了。她低下头，看到草丛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毛茸茸的，像一坨被人丢掉的棉花。她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那团棉花。

言言被戳得痒痒的，缩了一下。轻水的手也缩了一下。

“活的？”她瞪大眼睛，又戳了一下。这次轻了一点。

言言抬起头，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眼睛。轻水的嘴巴张开了，馒头渣掉在了言言的鼻子上。言言打了个喷嚏，把馒头渣喷了回去，喷了轻水一脸。

轻水没有擦。她盯着言言额头上的红色印记，盯了好一会儿。

“你是灵兽？”她问。

言言点了点头。

轻水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馒头掉了。她顾不上捡，把言言从草丛里捧了起来，举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言言被她的手指捏得有点疼，但没有挣扎。他看着她，尾巴摇了摇。他现在有尾巴了，蓬松的，雪白的，摇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你好可爱。”轻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软，像在哄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娘呢？”

言言张了张嘴，想说“你就是我娘”，但他忍住了。系统霸霸说了，不能随便说。他只能看着她，用最无辜的眼神，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轻水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挠了挠，言言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发出这种声音，但感觉不错。

“你饿不饿？”轻水从地上捡起那个掉落的馒头，吹了吹灰，掰了一小块，递到言言嘴边。言言看着那块馒头，又看了看轻水。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心疼。不是心疼他，是心疼那块馒头。她舍不得给他吃，但她还是给他了。

言言张开嘴，咬了一小块。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他嚼得很香。轻水看着他吃，嘴角弯了。

“以后跟着我吧。”她说，“我叫轻水。你叫什么？”

言言想了想，不能说自己叫言言，也不能说自己叫念安。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名字。

“团子。”他奶声奶气地说。

轻水的手抖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看着言言，嘴巴又张开了。

“你会说话？！”

言言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还会背诗”，怕吓到她。

轻水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看着言言，又看看手里的馒头，又看看言言。她把馒头塞进自己嘴里，三两口吃完，然后把言言抱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团子，你是灵兽。会说话的那种。很稀有。被我捡到了。你就是我的了。”轻水的声音很认真，“以后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去哪，你去哪。好不好？”

言言趴在她怀里，尾巴摇了摇。他把脑袋往她胸口蹭了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轻水被他蹭得痒痒的，笑了出来。

“你好会撒娇。”

言言心想，那当然，我最会撒娇了。他没有说出口，但他把脑袋又蹭了蹭。

轻水抱着他，走下了山。她走得很慢，因为言言一直在动，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下来，他伸出爪子想去抓，差点从她怀里掉下去。轻水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心跳得咚咚响。

“你别乱动！掉下去会摔死的！”

言言缩回她怀里，老实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用眼睛瞟那些落叶、蝴蝶、会飞的小虫子。他从来没有以这么小的视角看过这个世界。草很高，花很大，一只蚂蚁从他面前爬过，他以为是一匹马。

轻水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长留山脚下。她停下来，看着山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殿，嘴角弯了。

“团子，这就是我家。有点大，你进去别迷路。”

言言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些宫殿。很大，很多，很漂亮。但他没有看那些，他在看远处——山的另一边，有一片黑色的云，慢慢压过来。那里面有一股很强的气息，压得他胸口发闷。他的龙鳞开始发烫。

“阿娘。”他小声叫了一句。

轻水没有听到。她正抱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言言看着那片黑云，眼睛眯了起来。他知道那里面是谁——重楼。他的阿耶。六界无敌的魔尊。脾气很差，会捏死人的魔尊。他要去蜀山了。言言摸了摸怀里的龙鳞，龙鳞烫得像要烧起来。

“爹。”他小声说，“言言来了。你别捏我。”

黑云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但言言知道，不可能。那是他的龙鳞在发热，不是重楼在回应。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轻水怀里。她的怀里很暖，有一股馒头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他闭上眼睛。

系统霸霸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任务开始。”

言言在心里说：“霸霸，言言会加油的。”

系统霸霸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声音还在言言脑海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言言听着那些波纹，慢慢睡着了。他在梦里看到了重楼。那个人很高，很大，穿着黑色的盔甲，头上长着角。他站在暗红色的天空下，看着蜀山的方向。

言言在梦里喊了一声“爹”，重楼没有听到。但他的头转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声音。言言还想再喊，梦就碎了。他睁开眼睛，看到轻水正在铺床。她把被子叠成一个窝，把言言放进去，拍了拍他的头。

“睡吧，团子。明天带你去蜀山玩。”

言言的尾巴摇了摇。蜀山，重楼要去的地方。他也要去。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爹，明天见。”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风吹过来，带着花香。轻水躺在旁边的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桂花糕”，又沉沉睡去。言言从窝里爬出来，跳上她的床，蜷在她枕头旁边。他的尾巴卷着她的头发，她的呼吸吹着他的毛。

“阿娘。”他轻声说。

轻水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在做梦，梦里有一个人，看不清脸，但声音很好听。那个人叫她“娘子”，她叫他“郎君”。她在梦里笑了。她不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明天会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问她“想死吗”。她不知道她会骂他“羞不羞”。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言言知道。他趴在枕头旁边，等着天亮。天亮了，他要去蜀山。去看他爹，去救他娘。去让两个本来会错过的人，早一点相遇。

言言闭上眼睛。龙鳞在怀里温温热热的，像阿耶的手，按在他心口上。

“阿耶。”他小声说，“你别怕。言言来了。”

风停了。月亮还亮着。言言睡着了。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