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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陈萍萍、莘月 第九章:暗杀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莘月说到做到。她说“明天还来”,就每天都来。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没有规律,像风一样随意。陈萍萍每天在院子里等她,从早等到晚。他不处理公务,不接见下属,不看密报。他就坐在那棵桂花树下,看着院门,等。黑衣人们不敢问,也不敢说。他们只是默默地把茶泡好,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出去。茶凉了换,换了又凉,凉了再换。一天换好几壶,陈萍萍一口都没喝。他在等那个能让他喝出味道的人。

莘月来了,端起杯子就喝。她不品茶,不知道什么回甘、什么余香。她只知道好喝、不好喝。陈萍萍泡的茶都好喝,因为不烫不凉,温的,正好入口。她不知道他每次都在她来之前重新泡一壶,试了又试,直到温度刚好。她不知道他的手指被烫过多少次。她只知道,每次来都有茶喝,温的,正好。

今天莘月来得比平时晚。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她才抱着团团走进院子。陈萍萍坐在桂花树下,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不知道第几壶。他看到莘月进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然后端起茶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今天有事?”他问。

“团团抓鱼掉水里了。”莘月坐下来,把湿漉漉的团团放在石桌上,“给它擦了半天毛。”

陈萍萍低头看着团团。小白狼浑身湿透,白色的毛贴在身上,看起来像一只泡了水的棉花团。它打了个喷嚏,把水喷在陈萍萍的袖子上。陈萍萍没有躲,也没有皱眉。他伸出手,在团团头上摸了一下。团团的尾巴摇了摇,又打了个喷嚏。

莘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的茶是苦的,没有回甘,没有花香。她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今天的茶为什么苦,因为她不知道陈萍萍今天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泡出来的茶就是苦的。不是故意的,是心不在焉,水温不对,茶叶放多了,泡久了。

陈萍萍端起自己那杯,也喝了一口。苦的,他没有皱眉。他已经习惯了苦,不管是茶还是别的。但今天他不想让她喝苦的,他想让她喝甜的。他正要倒掉重泡,莘月已经放下杯子,抱起团团,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今天的话比平时少,陈萍萍注意到了。他看着她,想问“怎么了”,但没有问。因为他没有资格。她不是他的谁,来去自由,不需要向他解释。

莘月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萍萍。”

“嗯。”

“今天的茶苦。”

“嗯。”

“明天泡甜的。”

“好。”

莘月走了。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不急不慢。陈萍萍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开着的门。风吹过来,把桌上的茶杯吹得轻轻晃动。他端起莘月喝过的那只杯子,杯沿上还留着她的唇印,很淡。他喝了一口里面剩下的残茶,还是苦的。但他咽下去了,因为她喝过。

陈萍萍把茶倒掉,重新泡了一壶。这次他试了三次水温,茶叶放少了一些,泡的时间短了一些。他尝了一口,不苦了,有一点点甜。他把茶壶放在桌上,用布盖好,保温。明天她来了,可以直接喝。

陈萍萍推着轮椅,准备回办公室。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风声。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快速移动时带起的风。陈萍萍的手按在了轮椅扶手上,那里藏着一个机关——按下之后,扶手会弹开,里面是一排淬了毒的钢针。他的手指放在了机关上,但没有按下去。因为他还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院墙上出现了一个黑影。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他们穿着夜行衣,脸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表情,只有杀意。陈萍萍认出了他们的身手——不是普通的刺客,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的目标不是他,就是他身边的人。但陈萍萍没有身边的人,所以他确定,目标是他。

三个黑影从墙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他们呈三角形包围了陈萍萍,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陈萍萍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按在机关上,他在等。等他们靠近,等他们出手,等他们露出破绽。他只有一次机会,钢针只有三根,必须一击必中。

第一个刺客动了。他的刀朝陈萍萍的脖子砍来,速度很快,快到只能看到一道白光。陈萍萍按下了机关,一根钢针从扶手里射出去,正中刺客的咽喉。刺客的刀停在半空中,然后整个人像一袋沙子一样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第二个刺客没有犹豫,他从侧面冲过来,刀刺向陈萍萍的胸口。陈萍萍又按了一下机关,第二根钢针射出去,刺入了刺客的心脏。刺客闷哼一声,跪在地上,然后趴了下去,不动了。

第三个刺客没有冲。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计算。他知道陈萍萍的轮椅上有暗器,但他不知道还有几根针。他在等,等陈萍萍露出破绽。陈萍萍也在等,等刺客靠近。他的手指按在机关上,但机关已经没有针了。只有两根,他用完了。他不知道第三根在哪,也许从来没有过。这个轮椅是很多年前造的,他只装了两根针。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第三根的情况。今天他遇到了。

刺客看出了陈萍萍的犹豫。他没有再等,直接冲了过来。刀刺向陈萍萍的腹部,陈萍萍侧身避开,刀划破了他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有出声,推着轮椅往后退,轮椅撞在了桂花树上,动不了了。刺客举刀,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影子冲了过来。不是团团,是莘月。她没有走远,她刚走到街口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她跑回来,翻墙进来,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看到了陈萍萍手臂上的血,看到了第三个刺客举起的刀。她没有犹豫,朝刺客冲过去,从腰间拔出那把剔骨刀。

刺客听到脚步声,转身,一把抓住了莘月的手腕。莘月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刺客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挡在身前,刀架在她的喉咙上。

“别动。”刺客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再动我杀了她。”

陈萍萍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看着被刺客挟持的莘月,看着她脖子上的刀,看着她脸上没有恐惧。她没有怕,她的眼睛很亮,像沙漠里的月亮。她在看他,不是求救,是告诉他——别管我。

陈萍萍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笃定。他的心口那个填了一半的洞,突然全空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发现——他不能让她死。他不能让这个赤着脚、抱着狼、喝他的茶、说他的眼睛好看、说他名字像小姑娘的姑娘死。她不能死。

陈萍萍的手指从扶手上移开,移到轮椅的靠背上。那里有一个他从没用过的机关——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用的机关。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靠背弹开,一把短弩从里面升了起来。弩已经上好了弦,箭尖淬着毒。陈萍萍握住弩,对准了刺客。刺客躲在莘月身后,只露出半个头。这个角度很难射中,但陈萍萍没有犹豫。他扣动了扳机。

箭射出去了。不是射向刺客的头,是射向刺客架在莘月脖子上的那只手。箭穿过刺客的手腕,钉在后面的墙上。刺客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手松开了莘月的脖子。莘月趁这个机会,弯腰捡起地上的剔骨刀,转身一刀捅进了刺客的肚子。

刺客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赤脚的姑娘。她的脸上还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是在沙漠里杀了一只羊的冷静。刺客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莘月松开刀,退后两步,喘着粗气。她的手上沾了血,不是她自己的,是刺客的。她没有擦,转过身,看向陈萍萍。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弩。他的手臂上还有那道被刀划破的伤口,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但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他在看莘月。看她的手,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活下来的光。

“你受伤了。”莘月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手臂。

“皮外伤。”陈萍萍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心跳不平,快得像擂鼓。不是害怕,是后怕。他差点失去她。

莘月没有听他说话,她撕下自己裙摆的一角,开始给他包扎。她的动作很熟练,像在沙漠里包扎自己或狼群的伤口一样。她把布条缠在他的手臂上,缠得很紧,紧到陈萍萍皱了皱眉。但他没有缩手,他看着她的手——沾着血的手,在他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地缠着。她的手指很凉,但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包扎一件很重要的、不能摔碎的东西。

“你怎么回来了?”陈萍萍问。

“听到声音。”莘月头也不抬,“跑回来看看。”

“你不该回来。”

莘月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那口深不见底的井,但井里有光了。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暖洋洋的光。

“你救了我。”莘月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

陈萍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看着莘月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他的心口那个被掏空的洞,突然又被填满了。不是填了一半,是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你不怕吗?”他问。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每次她的回答都不一样。但这次他不想听她说“不怕”,他想听她说“怕”。因为她说怕,他就可以保护她。她不说的怕,他也要保护。但他想听她说。

“怕。”莘月说。

陈萍萍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怕你死。”莘月低下头,继续包扎,“你死了,我明天喝茶找谁?”

陈萍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被血染红的指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没有收回去。不是冷的笑,是暖的。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涌了出来,淹没了那些冰碴子。

莘月包好了,打了个结。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她说,“不要碰水。”

陈萍萍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布条。布条是从她的裙摆上撕下来的,淡青色,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花。花已经被血染红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但他觉得那朵花很好看,因为是她裙摆上的。

黑衣人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他们看到院子里的三具尸体,看到陈萍萍手臂上的伤,脸色都变了。他们跪了一地。

“属下失职!请院长责罚!”

陈萍萍没有看他们,他看着莘月。莘月蹲在地上,正在找她的刀。刀掉在血泊里,刀柄上沾满了血。她捡起来,在刺客的衣服上擦了擦,别回腰间。动作很自然,像在沙漠里处理完猎物一样。

“送莘月姑娘回去。”陈萍萍说。

黑衣人站起来,走到莘月面前。莘月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陈萍萍。

“你的伤——”

“没事。”陈萍萍打断她,“回去。”

莘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弯腰抱起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团团——团团被吓坏了,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搂在怀里。

“明天我还来。”她说。

陈萍萍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背影,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不急不慢。这一次,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走不动,是舍不得。她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萍萍。”

“嗯。”

“明天的茶,泡甜的。”

“好。”

莘月走了。陈萍萍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院子里横着三具尸体,地上全是血,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腥味。他的手臂还在疼,血已经把布条浸透了,一滴一滴往下滴。但他没有叫大夫,也没有让人处理伤口。他低头看着手臂上那条淡青色的布条,上面那朵小花已经被血染成了深红色,但他还是觉得好看。

“院长。”黑衣人跪在地上,“属下已经加派人手,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陈萍萍没有回答。他推着轮椅,走到石桌旁。桌上的茶壶还在,他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喝了一口。甜的。不是茶甜,是心里甜。

他放下杯子,推着轮椅,回到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他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他的手按在手臂上,按着那条布条,按着那朵被血染红的小花。他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桂花香。陈萍萍深吸一口,想起了她说的话——“你救了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死。”她说“一个人”。她怎么知道他是一个人的?她看出来了。从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所以她不走,所以她回来,所以她说“明天我还来”。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知道他一个人。她不想让他一个人。

陈萍萍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莘月,谢谢。”

不是谢她回来,是谢她知道他是一个人。知道了,还不走。

黑暗中,他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