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停在MG集团总部大厦对面的街角,崔在熙摇下车窗一角,风带着初夏的热意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看着旋转门里那个穿着深灰西装的身影——马特的肩膀挺得很直,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像株被强塞进精致花器的野草,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半小时前,洪宥拉给马特发了条信息,说朴基石会长愿意见他,地点就在MG总部。马特看到信息时,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抬头对崔在熙说:“我去一趟。”
“别抱希望。”崔在熙当时正在给病房里的加湿器加水,闻言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朴基石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不会跟你讲亲情。”
马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我不是去认亲的。我就是想跟他说清楚,别再让洪宥拉去烦我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我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
为什么抛弃他们母子。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像根刺,在心里扎了十几年。
崔在熙没再劝,只是从衣柜里翻出这套深灰西装:“穿这个去。别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此刻看着马特走进那栋冰冷的玻璃大厦,崔在熙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心里有点发沉。她查过朴基石,MG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崔会长的养子,手段狠厉,当年正是他一手主导了将马特父亲“剔除家族”的声明。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孙”有半分温情?
果然,不到四十分钟,旋转门再次打开,马特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他的西装外套被扯得有点歪,领带松了半截,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紧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崔在熙按了按喇叭。马特循声看来,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马特没说话,只是偏头看着窗外,玻璃映出他泛红的眼角。
“他说什么了?”崔在熙没发动车子,只是转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
马特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吞咽什么尖锐的东西。“他说……我妈住的VIP病房,是崔家的钱在撑着。”他的声音很哑,带着点自嘲,“还说我要是识相,就该认祖归宗,不然……”
“不然就让你妈卷铺盖滚出医院?”崔在熙接话,语气冷了几分。
马特点头,指尖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像是在惩罚自己的天真。“我跟他说,我妈的医药费跟崔家没关系,是你……”
“他不信?”
“他笑我傻。”马特的声音低了下去,“说你一个女人,哪来那么多钱填这个无底洞,肯定是借着崔家的名头……”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崔在熙懂了。朴基石这种人,永远用自己的逻辑揣度别人——所有的善意都是算计,所有的付出都带着目的。
她忽然笑了,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汇入车流。“他说的也不全错。”
马特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
“我确实有钱,而且不少。”崔在熙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气温,“我爸留给我的信托基金,足够让伯母在VIP病房住到痊愈,再请十个护工都绰绰有余。这些钱,跟MG集团,跟崔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侧过头,冲马特笑了笑,眼里的光很亮:“所以,他说的‘无底洞’,在我这儿,填得满。”
马特愣住了,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里那片被朴基石搅得乱七八糟的阴云,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漏进点光来。他一直知道崔在熙有钱,却没想过……她能轻松到这种地步。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到底有多少钱,又觉得太唐突,只能把话咽回去,换成一句闷闷的,“谢谢。”
“谢什么。”崔在熙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我说过,你妈就是我妈,照顾她是应该的。”
这话她说过很多次,在病房里,在走廊上,在递给他温热的粥时。可此刻听着,马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得发颤。他看着崔在熙专注开车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竟觉得比MG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还要耀眼。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崔在熙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上去坐坐?我让阿姨炖了参汤,给你补补。”
马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公寓里的香薰是雪松味的,淡淡的,很安神。崔在熙给他倒了杯温水,自己去换了身家居服——米白色的棉T恤,浅灰的运动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少了些商场上的锐利,多了点居家的柔和。
“其实,”马特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壁,“我今天去找他,不光是为了我妈。”
崔在熙端着参汤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还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我爸到底在哪。”马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妈这些年总失眠,夜里总念叨他的名字,我知道她没放下。”
崔在熙没说话,只是递给她一个勺子。
“朴基石说他不知道。”马特搅着碗里的参汤,语气里带着失落,“还说我爸当年是卷走了公司的钱跑的,是崔家的罪人……”
“你信吗?”
马特抬头看她,眼里满是茫然。“我不知道。”他从小听了太多关于爸爸的坏话,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亲戚的指指点点,可每次看到妈妈偷偷藏起来的那张泛黄的合照,又觉得爸爸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信不信不重要。”崔在熙在他身边坐下,膝盖离他的膝盖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做。”
“我想赚钱。”马特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着光,“不是崔家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想赚很多很多钱,让我妈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让她住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然后……”
然后找到爸爸,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在心里盘桓了很久。
崔在熙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星星落在里面。她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揉一只认真的小狗。“想赚钱啊?”
马特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耳尖瞬间红了,却没躲开。“嗯。”
“那你问对人了。”崔在熙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论钱生钱,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她起身走到书房,抱来一摞文件,放在茶几上,哗啦一声散开。“这是我去年做的几个项目,地产、股票、新能源都有。你想知道怎么赚钱,不用去问别人,问我就行。”
马特看着那些印着密密麻麻数字和图表的文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看到新玩具的孩子。“这些……我能看懂吗?”
“看不懂就学。”崔在熙拿起一份地产项目的分析报告,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里,这块地去年拿的时候是这个价,我算准了政府会在这里修地铁,提前囤了半年,转手就翻了三倍。这里面的门道……”
她开始给他讲解,从政策风向讲到市场调研,从成本核算讲到风险控制。她讲得很认真,手指在文件上划来划去,阳光落在她的指尖,带着点金色的光晕。
马特听得很专注,时不时打断她问几句,眼里的迷茫渐渐被求知欲取代。他从来没想过,赚钱还能有这么多学问,不像他以前打零工,靠的只是力气和时间。
不知不觉,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客厅染成了暖黄色。崔在熙讲得口干舌燥,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才发现马特正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像含着星子。
“怎么了?”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马特摇摇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崔在熙被他夸得心里一甜,故意板起脸:“那是。想学吗?想学就得拜师。”
马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端起桌上的参汤,双手递到她面前,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弯了弯腰:“师父,请喝茶。”
他的样子有点傻,却透着股真诚,逗得崔在熙笑出了声。“行了,拜师就免了。”她接过参汤,喝了一口,“从明天起,每天下午来医院陪完伯母,就来我这儿上课。”
“好!”马特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每天早上,马特先去医院给妈妈擦身、喂饭,陪她聊聊天。妈妈的精神越来越好,每次看到崔在熙提着保温桶进来,都会笑着说:“在熙来了?快坐,马特这孩子笨手笨脚的,刚给我削苹果又削到肉了。”
崔在熙就会笑着接过苹果刀:“伯母,还是我来吧。他啊,也就欺负欺负我还行。”
马特在一旁听着,脸红红的,却不反驳,只是默默给两人倒好水。
下午,马特就去崔在熙的公寓“上课”。她会给他讲各种投资知识,带他看项目报表,甚至让他模拟操盘。马特学得很快,一点就透,有时候提出的问题连崔在熙都觉得惊讶。
“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可惜了。”崔在熙看着他做的市场分析报告,眼里满是赞赏。
“还不是师父教得好。”马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晚上,两人会一起去医院看看妈妈,然后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散步。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碰到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分开,空气里都带着点甜甜的味道。
马特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天趁马特去打水,她拉着崔在熙的手,笑得一脸慈爱:“在熙啊,你跟马特……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崔在熙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伯母,我们……”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老人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欣慰,“马特这孩子倔,以前受了不少苦,有你在他身边,我放心。”
崔在熙的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伯母,您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
马特打水回来,看到两人笑得一脸神秘,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坏话呢。”崔在熙笑着说,冲他眨了眨眼。
马特妈妈也跟着笑:“对,说你笨,以后得听在熙的。”
马特的脸更红了,挠了挠头,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他看着崔在熙给妈妈掖被角的侧脸,看着妈妈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那些关于MG集团的恩怨,关于爸爸的谜团,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身边有她,病床上有妈妈,未来有方向。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马特知道,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