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漂亮男人

VIP病房的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崔在熙刚削好的苹果香。马特正坐在床边给妈妈读报纸，声音放得又轻又慢，老人靠在枕头上，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句话，问他报纸上那个明星是不是又换了发型，病房里的气氛松快得像雨后的晴天。

门被轻轻推开时，崔在熙正往果盘里摆切好的草莓。她抬头，看到洪宥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落在马特身上时格外锐利。

“伯母，我来看看您。”洪宥拉走进来，把礼盒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马特手里的报纸，又落回老人脸上，“听说您恢复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马特妈妈认得她，之前在公司见过几次，说是马特的“前辈”。老人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被洪宥拉的话打断了。

“说起来，马特最近在公司进步真快，”洪宥拉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病房里的人都听清，她像是在闲聊，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马特，“这孩子性子倔，其实底子好。毕竟是MG集团本家的血脉，骨子里就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MG集团？”马特妈妈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那是什么？”

马特握着报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报纸的边角被他捏出褶皱，他抬头看向洪宥拉，眼神里带着警告的冷意：“洪代表，你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不能说？”洪宥拉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添了点刻意的惊讶，“伯母您不知道吗？马特的爷爷，可是MG集团的创始人崔会长啊。当年您先生……也就是马特的爸爸，因为跟家里闹翻，才带着您离开了本家。这些年MG集团的产业遍布全球，马特要是愿意认祖归宗，别说一套房子，就算是整个分公司，也是唾手可得的。”

这话像颗炸雷，在病房里炸开。

马特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急促起来，她猛地抓住马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马特……她说的是真的？你爸爸他……他是崔家的人？”

马特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小就知道家里穷，知道爸爸在他五岁那年就走了，妈妈从不提他的事，只说“别问了，不是什么好人”。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和MG集团有关，还是半年前洪宥拉拿着一份DNA报告找到他时——那时他才明白，自己打三份工攒下的钱，在所谓的“本家”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他恨那个从未见过的爷爷，恨那个抛妻弃子的爸爸，更恨这所谓的“血脉”，像个笑话一样，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跳出来提醒他：你本该拥有一切。

“妈，您别听她胡说！”马特想否认，可看着妈妈震惊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可没胡说。”洪宥拉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老人面前，“您看，这是崔会长去年的寿宴照片，您先生站在他身边，眉眼是不是跟马特很像？”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一个白发老人身边，侧脸的轮廓确实和马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马特妈妈看着照片，嘴唇哆嗦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妈！”马特赶紧按住妈妈的胸口，急得额头冒汗，“您别激动！医生！医生！”

崔在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此刻见老人脸色不对，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又快步走到洪宥拉面前，眼神冷得像冰：“你出去。”

“我是来……”

“我让你出去！”崔在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伯母刚做完手术，受不得刺激。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拖出去！”

洪宥拉被她眼里的狠劲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崔在熙会发这么大的火。看着马特妈妈急促的呼吸和马特慌乱的样子，她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收起手机，冷笑一声：“好，我走。但有些事，不是藏就能藏住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病房，关门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重。

护士很快跑了进来，给老人测心率、吸氧，折腾了好一会儿，老人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却又昏睡了过去。

“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护士叮嘱了几句，又匆匆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崔在熙和马特。马特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后脑勺的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能看出他此刻的崩溃。

崔在熙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他手边。

过了很久，马特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都听到了？”

崔在熙点头。她刚才在走廊接电话，回来时刚好听到洪宥拉说MG集团的事。她知道MG集团——那是韩国顶尖的财阀，创始人崔会长更是商界的传奇人物。她怎么也没想到，马特竟然是崔家的孙子。这层身份，比她查到的“贫困生”背景，要复杂太多。

“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马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一个靠着女人钱买房子的穷小子，竟然是财阀的孙子。说出去，谁信？”

崔在熙没接话，只是看着他：“你恨他们？”

马特沉默了。恨吗？恨爷爷的冷漠，恨爸爸的抛弃，恨这个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的“本家”。可一想到妈妈刚才的反应，他又觉得无力——这些事，本就不该被揭开，尤其是在妈妈刚做完手术的时候。

“我去找保姆过来看着伯母，”崔在熙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你跟我出来一下。”

马特没动。

“你想让伯母醒来看到你这副样子吗？”崔在熙看着他，“还是想让她再受一次刺激？”

马特终于站起身，跟着崔在熙走出病房。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崔在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压得人心里发闷。

“洪宥拉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她想让我认祖归宗，帮她在MG集团站稳脚跟。”马特的声音很沉，“她是爷爷身边的人，知道我存在后，就一直逼着我回去。”

崔在熙点了点头。她大概能猜到——MG集团内部斗争激烈，洪宥拉想借马特这颗“遗珠”上位，确实是最省力的办法。可她不该用这种方式，尤其是在病房里，对着刚做完手术的老人。

“不管你是谁的孙子，不管你想不想认祖归宗，”崔在熙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马特，“现在最重要的是伯母的身体。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所以从现在起，不准再让洪宥拉靠近病房，也不准在她面前提任何关于MG集团的事。”

马特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因为他的“财阀孙子”身份而有丝毫变化，既没有讨好，也没有惊讶，只是在担心他的妈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他一直以为，崔在熙接近自己，要么是看中他的脸，要么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此刻才发现，她好像……真的只是在担心他。

“那MG集团那边……”

“那是你的事，以后再说。”崔在熙打断他，“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伯母，让她安心养病。其他的，有我在。”

有我在。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有千斤重，砸在马特的心上。他看着崔在熙，这个总是用钱解决问题的女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坦然的关切。

他忽然想起她在病房里对妈妈说的话——“我会陪着马特”。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崔在熙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走吧，去买点吃的。你从昨天到现在，好像还没吃东西。”

马特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忽然觉得，不管自己是谁的孙子，不管未来有多少麻烦，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身边有个人，愿意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