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倾泻下漫天碎光,璀璨灯火铺满整座宴会厅,悠扬管弦乐漫过衣香鬓影,各色名酒与精致餐点罗列在长桌之上,一派奢靡繁华。陆执始终牢牢扣着苏清砚的手腕,指尖的力道不重,却像一道卸不掉的镣铐,将她锁在自己身侧半步之内。
周遭不断有商界老友上前寒暄,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时,总带着心照不宣的打量。不少人私下听过传闻,清楚这名模样清丽的姑娘是陆执放在心尖看管之人,无人敢贸然上前搭话,只客套举杯问好。
苏清砚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配合着陆执应酬往来,举杯颔首,举止温婉得体,完全是依附权贵、安分随行的女伴模样。唯有垂落的袖摆之下,指尖悄悄摩挲着裙内衬布,那些拆分藏好的细碎字条,就缝在丝绒纹路缝隙里,是她被困囚笼多日攒下的全部指望。
“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去和合作方谈几句话。”应酬到半场,陆执看了一眼不远处扎堆闲谈的几位老总,叮嘱完毕,仍不放心,招手安排两名黑衣保镖守在苏清砚左右,寸步不离。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分立身旁,目光紧盯她一举一动,喝水、移步都被尽收眼底。苏清砚端着半杯香槟缓步靠在落地窗边,看似闲赏窗外一城夜景,视线却飞快扫过场内宾客,对照记忆里的相貌特征,搜寻目标人物。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深灰西装、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缓步走过餐台,正是她字条上标记的联络人。男人视线不经意与她相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诧异,随即如常侧身取餐,没有半分异样表露,显然常年游走险境,警觉性极高,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贸然相认。
苏清砚心中定下计策,目光落在手边盛放甜品的银盘上。她佯装不慎脚下崴了半步,手中香槟微微倾洒,大半酒液泼在裙角边缘。酒液浸湿丝绒布料,黏腻冰凉,她面露窘迫,轻声自语:“不小心弄脏裙子了。”
守在一旁的保镖见状进退两难,若是跟着她去往洗手间,难免惹人诟病分寸失礼,可放任她独自前去,又怕陆执追责。僵持片刻,其中一人留下原地值守,另一人不远不近跟在身后,隔着数步距离随行。
穿过喧闹的宾客长廊,一路抵达洗手间,苏清砚反手将随行保镖隔在门外,锁上隔间门板。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她迅速俯身,拆开裙腰一处隐秘针脚,取出一小片卷成细条的纸片。纸上简略写着陆执一处隐秘仓库的位置,那里极有可能封存当年恩师被害的关键物证。
收好纸片正欲整理裙摆,门外忽然传来陆执的声音。
“开门。”
苏清砚心头一紧,飞快将余下零碎线头按回原位,平复神色后拉开隔间门锁。陆执立在门口,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冷意,方才保镖如实禀报她酒水泼裙、独自进了洗手间,他放心不下,草草结束谈话便匆匆寻来。
“弄脏了?”陆执目光落在她湿润的裙角,伸手想去触碰布料,却被苏清砚不着痕迹侧身避开。
“一点酒水而已,不碍事。”她神色自然,看不出半点慌乱,“场内闷热,一时失神才失了手。”
陆执深深凝视她的眉眼,试图从里面揪出分毫破绽,可眼前少女眉眼平和,温润如常,仿佛方才躲在隔间暗藏讯息之事从未发生。他无法仅凭猜测发难,只得压下心底疑虑,伸手牵住她:“脏了便少走动,早些随我离场。”
重回宴会厅,方才那位灰西装男人已经不在原处,苏清砚暗暗失落,却没有流露分毫。转眼晚宴临近尾声,宾客陆续辞别散去。
乘车返程山间别墅的路上,车厢密闭安静,陆执靠着椅背闭目休憩,苏清砚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掌心紧紧攥着藏好的纸片。
盛宴落幕,外在的枷锁依旧没有松动,但裙裾之中埋下的星火,已经悄然送出关键线索,只待来日,燎原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