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碾过城郊林荫路,夜色浓稠如墨,两侧行道树的黑影飞快向后掠去,密闭车厢里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陆执看似闭目养神,眼睑却没有完全合拢,一缕视线始终隔着昏暗落在苏清砚身上,方才晚宴洗手间的插曲,在他心底凝成化不开的疑云。
苏清砚倚靠着车窗,侧脸被窗外零星掠过的路灯衬得柔和安静,一只手轻搭在膝盖,指尖不动声色护住贴身藏好的纸片。灰衣联络人虽没能当面碰面,但她借裙摆带出的线索,早已借着洗手间通风窗口旁闲置的置物夹缝顺利留下,只要对方有心,隔日便能取走,这件事已经稳妥落地。
“晚宴玩得无趣?”陆执忽然睁开眼,打破车厢沉寂,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清砚转头回望他,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场面奢华,只是宾客大多不熟,难免有些拘谨。”
“方才洒了酒水进洗手间,待的时间不算短。”陆执话锋轻转,刻意提点,“洗手间人来人往,就没遇上什么故人?”
来了,又是试探。
苏清砚心底了然,面上却露出些许茫然,轻轻摇头:“隔间里没有旁人,简单擦拭裙摆便立刻出来了,保镖一直在门外等候,我哪里有机会结识旁人。”
她应答从容,神色坦荡,任陆执反复打量,也寻不到半点心虚痕迹。陆执眸色沉沉,那日酒店出逃被抓、搜到密信在先,他不可能轻易放下戒心,只是没有确凿把柄,无法凭空发难。
车子驶入别墅区大门,厚重铁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烟火。回到别墅主楼,佣人早已备好夜宵,暖黄灯光铺满客厅。
陆执没有放她直接回二楼囚室,示意她落座沙发,佣人端上温热甜汤。“坐下喝点东西,我有话同你说。”
苏清砚依言落座,端起瓷勺小口喝汤,心神始终紧绷,提防他突如其来的搜查。
“晚宴之后,我打算暂时取消所有外出应酬。”陆执端着水杯,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往后我留在别墅居多,既能陪着你,也免得你孤身在家闷出别的心思。”
这话明着是相伴,实则是全天候看管。苏清砚握着汤碗的指尖微顿,转瞬扬起浅淡笑意:“你事务繁忙,不必特意迁就我。”
“比起生意,守住你更要紧。”陆执语气轻缓,内里的偏执一览无余,“我给过你自由选择的机会,是你一次次执意盘算离开,如今只能换一种相处方式。”
夜宵用罢,陆执亲自送她上楼。走到房门口,铁栏在廊灯映照下泛着冷硬寒光,门外两名保镖依旧守在原位。他没有立刻开锁,忽然伸手,指尖近乎擦过她的裙身布料。
“晚宴的礼服暂时交由佣人送去干洗,明日再还给你。”
苏清砚心头微惊,他要收走礼服,分明是疑心裙内藏了东西,想要借着洗衣细细翻查。好在关键讯息早已取出,裙内衬缝仅剩不起眼的细碎针脚,没有任何纸片留存。
她神色如常,顺从点头:“全听你的安排。”
陆执深深看她一眼,打开门锁。“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过来用早餐。”
房门落锁,清脆锁音落下。苏清砚靠在门板上,缓缓松了口气,缓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沉沉山林。收走礼服这一招没能困住她,但陆执收缩活动范围、常住别墅的决定,会让她接下来的行动难上加难。
她取出藏在贴身衣料里的小纸片,借着床头微光反复默读,隐秘仓库的位置、看守换班时间一一刻进脑中,随后揉成碎屑,混着饮用水尽数冲入下水道,不留半点物证。
做完一切,她躺上床榻,看似安稳入眠,眼底却清明无倦。联络人拿到线索后定然会暗中探查仓库,只要找到当年的遗留证据,便是扳倒陆执至关重要的一环。
楼下书房,陆执站在落地窗前,佣人已经将那身酒红丝绒礼服送至面前。他抬手拨开裙身内衬,仔细查验每一处针脚,翻遍裙摆、领口、首饰夹层,从头到尾一无所获。
指尖摩挲平整布料,陆执眉头微蹙。晚宴时她诸多反常,偏偏找不到任何实证,这朵被困樊笼的玫瑰,总能不动声色避开他所有搜查,悄无声息完成布局。
夜色渐深,别墅上下归于寂静,一人被困卧房筹谋来日,一人独坐书房暗自戒备,无形的拉锯,在沉沉黑夜里继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