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泥甜腻的堵在喉咙口,程星下意识抿了抿唇。她垂着眼盯着瓷碗里搅碎的紫色内馅,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庭院中央飘,那道冷沉沉的视线像实质一般,缠在她身上扯不开。
陆知予顺着她细微的失神,轻轻顺着她后背拍了拍,动作自然又妥帖,像从小到大无数次安抚心绪不宁的她那样。“怎么了,甜品不合胃口?”他嗓音温软,刻意抬高了几分音量,目光坦然越过程星,直直对上不远处伫立的男人,“要是剧组伙食不好,我明天再给你带些滋补的汤,拍戏熬身体可不能将就。”
这话落进程星耳中,她指尖猛地收紧,塑料勺子在碗底刮出一道刺耳的轻响。她太清楚陆知予的心思,,方才那骤降的寒气、言潇寒不肯挪开的目光,他全都看在眼里,这番话明着是关心她,实则是不动声色地划清边界,宣示独属于他长久陪伴的特权。
言潇寒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手里的剧本早已停在同一页,指节用力到泛白,纸张褶皱层层叠叠堆在指尖。青灰飞檐染上灰蓝的冷调,衬得他一身深色戏服愈发沉郁。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安静地注视着廊下亲密相依的两人,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周身弥漫开的疏离冷意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助理捏着温水杯站在他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偷偷抬眼瞥了眼廊下,又飞快低下头不敢多瞧。跟在言潇寒身边多年,他从没见过自家艺人这般模样,以往无论媒体围堵、对手刻意捆绑炒作,他永远从容淡漠,半点情绪不露,唯独面对程星时,所有的情绪都藏不住,一点刺激便能翻涌成汹涌的酸涩。
“甜品很好吃,就是今天拍戏有点累,没什么胃口。”程星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把瓷碗轻轻推到石桌一侧,避开陆知予落在她发顶的手,刻意拉开半寸距离。她不敢再纵容这份亲昵,她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视线里裹挟的落寞,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陆知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没有强求,只是拿起一旁保温桶倒出温热的养胃粥,递到她手里:“少吃点甜品垫垫,粥趁热喝,胃空着容易难受。”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提起,“等你这部戏杀青,我带你去城外温泉山庄住几天,躲开剧组的忙碌,好好歇一歇。”
这番邀约太过私人,程星指尖捧着温热粥碗,下意识抬眼朝庭院望去。这一次她没能忍住,视线直直撞进言潇寒沉如寒潭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程星呼吸骤然停滞。
隔着偌大一座种满老藤蔓的庭院,晚风卷着细碎落叶在两人中间盘旋。言潇寒没有躲闪,就那样安静望着她。
程星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乱地偏过头,指尖捏紧粥碗边缘,暖意也驱散不了四肢窜起的凉意。她不敢再看,生怕再多对视一秒,藏了许久的心动就会冲过来,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陆知予捕捉到她骤然慌乱的神态,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再次看向言潇寒,笑着扬了扬下巴,主动扬声打招呼:“言老师,久仰了,我是程星的发小陆知予,常听星星提起您,多亏拍戏期间您多照顾她。”
客套又疏离的问候,带着几分含蓄的宣示主权。
片场不少工作人员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纷纷悄悄停下手里的活,偷偷往长廊和庭院中间张望,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僵持感。
言潇寒缓缓松开攥紧剧本的手,纸张褶皱松开来,他微微颔首,声线比平日里低沉冷哑几分,听不出喜怒:“分内之事。”短短四个字,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落在风里都带着凉意。
简单的回应结束,他不再看向廊下,转身走向一旁休息的化妆棚,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硬生生压下心底的醋意与不甘。
直到那道深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雕花木门后,程星紧绷的肩膀才骤然垮下来,心口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一大块,连手里温热的粥都尝不出半点暖意。
陆知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星星,你和这位言老师,不只是搭档这么简单,对不对?”
程星浑身一僵,低头盯着粥里浮动的米粒,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晚风吞没:“知予,别问了。”
她有太多身不由己,娱乐圈的条条框框,铺天盖地的舆论,两人身上背负的流量与关注度,都死死困住他们。
陆知予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纠结,终究不忍心再逼她,伸手轻轻放在她肩头,语气柔软:“我不逼你,只是我不想看你委屈自己。若是这段关系只能让你处处煎熬,不如早点放下。我永远在你身边,不用你藏,不用你忍。”
她悄悄抬眼望向化妆棚紧闭的木门,心底翻涌着愧疚与心疼,恨不得立刻起身追过去,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偏爱旁人,所有松弛与坦荡只是习惯。可周遭满是剧组工作人员,镜头、舆论、身份界限横在中间,她只能死死按住心底冲动,安静坐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