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竹马危机

晚风渐渐吹散正午的燥热，夕阳斜斜掠过老宅飞檐，给青灰色的瓦片镀上一层橘红，片场的拍摄节奏也渐渐放缓，进入傍晚短暂的休息时间。

程星依旧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那片藤蔓落叶，心绪还停留在方才那场隔空相望的对手戏里。

她下意识抬眼，再次望向庭院中央。

言潇寒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身形挺拔如松，正低头看着新调整的剧本台词，指尖一页页翻过纸张，眉眼淡漠，周身寒气生人勿近。可只有程星清楚，这个对外从不会多余关心任何人的男人，会记得她拍戏容易嗓子干涩，记得她体质畏寒不能碰凉水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再主动靠近，维持着娱乐圈最标准、最客气的搭档距离。

就在片场一片安静，工作人员各自休整的时候，片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温和的喧闹声，一道身形清俊、气质温润的男生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快步朝着长廊走来。

来人眉眼干净柔和，穿着简约休闲的白色卫衣，和剧组复古民国风的氛围格格不入，却一眼就锁定了廊下坐着的程星，眉眼瞬间弯起，带着毫无掩饰的熟稔。

是陆知予，程星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陆知予一直定居在这座城市，知道程星这段时间扎根老宅剧组拍戏，拍戏强度大经常熬夜伤神，特意抽空买了她爱吃的甜品、养胃的粥品还有新鲜水果，专程过来探班。

“星星。”

温和的呼唤响起，陆知予径直走到程星身边，没有丝毫娱乐圈的客套疏离，自然而然地弯腰，将手里满满一大袋吃食放在石桌上，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又熟练，是刻在多年相处里的习惯，“看你朋友圈说天天拍夜戏，脸色看着都差了点，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芋泥甜品，还有温好的养胃粥，趁热吃。”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程星愣了一瞬，随即脸上不自觉漾开一抹放松又真切的笑意。

这份笑意，是面对言潇寒时从来不会展露的松弛。

在言潇寒面前，她永远会克制心跳，会收敛情绪，会在意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对话是否逾矩，时时刻刻都紧绷着心弦；可面对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竹马，她不用伪装，不用小心翼翼，可以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程星仰头看着他，眼底褪去了方才面对言潇寒时的局促与慌乱，只剩下轻松自在，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甜品盒，眉眼弯弯，“刚好拍完几场大戏，正饿了。”

“想给你惊喜。”陆知予笑着落座，干脆坐在她身侧的空位上，自然而然地帮她打开甜品盖子，递到她手边，又细心帮她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语气满是心疼，“拍戏太累就别硬撑，不用逼自己每场戏都做到完美，你已经足够好了。”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说话时距离很近，言谈举止间满是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与默契，随性又亲昵。

这一幕，毫无保留地落入了不远处言潇寒的眼底。

他翻着剧本的指尖骤然一顿，纸张被指尖无意识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原本平静无波的墨色眼眸，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周身原本温和下来的气场，再度冷了几分。

他隔着庭院，安静地看着廊下相谈甚欢的两人。

看着那个男生随意揉她的头发，看着她对着对方露出毫无防备、全然放松的笑容，看着她坦然接受对方所有的照顾，没有躲闪，没有拘谨，没有刻意拉开距离，更没有像面对自己时那样，连指尖触碰都会耳尖泛红、心跳失控，连一句关心都要客气道谢。

原来不是她天性疏离，不是她习惯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资格，拥有她这样毫无保留的亲近。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难以压制的醋意，一股隐忍的占有欲悄无声息蔓延开来，攥得他心口发紧。

他费尽心思藏起心意，在万众瞩目下守着分寸，只能借着搭档的身份，偷偷给她递温水、送润喉糖、叮嘱她好好润嗓，连靠近都要斟酌再三，连关心都要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

可别的人，却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到她身边，明目张胆地对她好，靠近她，不用顾及镜头，不用顾忌舆论，不用顾忌所有束缚。

助理站在一旁，明显察觉到自家艺人骤然变冷的气场，大气不敢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整个庭院的风仿佛都跟着凉了下来，谁都看得出，言老师此刻心情极差。

程星其实早就察觉到那道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沉重、压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与酸涩，死死锁在她身上。

她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甜品勺的手微微僵住，下意识想要转头去看，又硬生生忍住。

她清楚，此刻只要自己回头，对上言潇寒的目光，所有藏在心底的心事都会瞬间暴露无遗。

陆知予也察觉到了周遭骤然变冷的氛围，顺着程星不经意停顿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神色冷淡、目光沉沉落在这边的言潇寒。他略有耳闻，知道程星这部剧的搭档是顶流演员言潇寒，外界一直流传两人配合默契，荧幕氛围感拉满。

陆知予温和一笑，不动声色地往程星身边又靠近了一点，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远处的人听清：“这位就是你的搭档言老师吧？之前总听你提起。”

程星指尖微紧，含糊地应了一声，心底慌乱丛生。

一边是坦荡无忧、陪伴多年的竹马，光明正大的关心；一边是互相心动却只能克制避嫌的搭档，每一分靠近都是禁忌。

她不敢抬头看言潇寒的眼睛，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带着压抑的委屈、克制的醋意，还有一丝落寞，牢牢落在她和身边竹马亲密的身影上。

夕阳渐渐下沉，暮色开始笼罩整片老宅庭院，藤蔓枝叶随风晃动，遮住了廊下一半光影。

程星咬了一口香甜的芋泥甜品，往日里最爱的味道，此刻吃在嘴里，却只剩满心的苦涩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