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假戏传真情

程星捧着那杯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温水，慢慢挪到廊下木椅边坐下。老宅长廊两侧爬满墨绿色藤蔓，层层枝叶恰好隔开片场大半喧闹，风穿过叶隙，冲淡了正午燥热。

她垂眸盯着玻璃杯壁上的一层水汽，方才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一瞬间的触碰却像细小电流顺着皮肤窜遍四肢，连握着杯身的指腹都泛起麻意。那句压在他喉间、只说给她一人听的“糖甜吗”，轻飘飘两个字，比剧本里任何一段深情告白都更戳人心底。

口袋里还躺着早上他悄悄让人送来的果香润喉糖，糖纸被她反复抚平，收在衣服口袋里。从前她总以为片场的那些关照只是前辈对后辈的体恤，如今才明白，世间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不过是有人把她的喜好一一记在心底。

远处片场传来道具搬动的声响，程星抬眼，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庭院中央那道浅灰长衫的身影。言潇寒正和导演沟通下一场对手戏的情绪层次，单手握着剧本，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侧脸线条清隽冷冽，对外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不近人情的顶流模样。围在一旁的场务和新人演员都带着几分拘谨，不敢随意搭话，谁也看不出，方才那人会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她糖的滋味。

她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温热液体滑过干涩喉咙，舒缓了连拍数场戏带来的疲惫。心底生出几分酸涩，戏里的男女主生于乱世，纵使前路战火纷飞、生死难料，尚且能明目张胆地倾诉牵挂，伸手相拥，不必藏藏掖掖。可他们活在光鲜却处处受限的娱乐圈，镜头、代拍、热搜、粉丝、营销号，无数道无形枷锁捆住两人，连一次坦然对视都要反复斟酌分寸。

只要两人之间流露出半分的逾矩，隔天就会被截取片段大肆发酵，CP粉狂欢，唯粉争执，营销号肆意编撰暧昧通稿，最后所有压力都会落在他们身上。两人都是沉下心打磨作品的演员，耗费数年才走到如今的位置，没人敢拿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冒险，更不愿拖累对方。

“星姐，该补妆了，下一场马上开拍。”化妆师提着化妆箱走到她身侧，轻声打断她的思绪。

程星回过神，将水杯放在身侧石桌上，顺从地微微仰头任由化妆师补粉。粉底扫过微微发烫的耳尖，化妆师轻笑一声：“今天天也不算太热，您耳尖怎么一直红红的？刚那场温情戏情绪投入太深了吧。”

她只能浅浅弯唇，含糊应了一句，不敢坦诚心底真正的缘由。

补妆间隙，她余光瞥见言潇寒的助理悄悄递给他一小盒薄荷糖，和他昨日悄悄塞给她的润喉糖是同一个牌子。原来他自己也在用嗓过度，却还是第一时间惦记着她不能碰凉水，把温热的水杯先递给了自己。

不多时，场记板再次响起，下一场戏份准备就绪。这场戏份不再是安静的独处温存，而是两人于廊下道别，男主即将外出办事，两人隔着长廊遥遥相望，台词克制，全靠眼神传递不舍。

程星起身整理好旗袍裙摆，缓步走入镜头划定的区域，站在长廊这一头。言潇寒立于长廊尽头，两人隔着数米的距离遥遥相对，日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影子浅浅交叠在青石板上，转瞬又被风吹散。

“开机！”

随着场记落下板子，拍摄正式开始。

程星收敛心神，迅速代入角色，眼底染上淡淡的离愁，安静望着长廊对面的人。戏里的少女知晓爱人即将远行，即使不舍，也只能压在心底，不肯添他后顾之忧。

言潇寒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眼眸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台词低沉缓慢：“我至多三日便归，你独自留在此处，万事谨慎，切莫冲动。”

“我知晓，不必挂怀。”程星轻声回应，长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真实的情绪。

镜头缓缓拉远，将长廊下遥遥相望的两人完整纳入画面。两人没有肢体接触，仅仅安静对视，可空气中缠绕的缱绻与不舍，浓烈得几乎要溢出镜头。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忍不住低声赞叹，连连示意摄像稳住镜头，留住这难得的氛围感。

程星望着长廊那头的人，分不清此刻眼底泛起的酸涩，究竟是戏中人的离愁，还是属于她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她多想像戏里一般，不必顾忌周遭所有目光，坦然告诉他，每一次他递来的温暖，她全都妥帖收好，珍

可现实不允许。

一声“卡”落下，两人瞬间收回眼底翻涌的情绪，默契地各自移开视线，转身分别和身边工作人员沟通调整，全程没有多余交谈，疏离得体，完美维持公众眼中恰到好处的搭档距离。

休息间隙，程星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一片藤蔓落叶，指尖轻轻捻着叶片边缘。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能分辨出是言潇寒。

他停在她身侧半步远，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晚间收工我让助理给你送一碗温润的银耳羹，润喉，不凉。”

程星心头一颤，缓缓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麻烦言老师费心了。”

“无妨。”他淡淡应声，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短暂停留片刻，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转身走向另一侧和导演沟通拍摄细节，仿佛方才那句贴心叮嘱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