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被胭脂收入眼中,心中的涟漪落下,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人到了极限会倒下,而这支队伍唯一且冷酷的目标——前路可能为帝王圆梦的仙山,所以即便倒下也不能停下。
风沙太大,她看不清沿路倒下多少尸骨,不能开花儿得到蜂蝶传播驻足的灵魂,并非不和胭脂、屈池或者赢战同出一源,只因蒙受苦难变成了粗粝的石子罢了,时时能在路边看见。
“将军,来我敬您一杯~”
“好~”坐在主位的赢战爽快应了一声,几人抬起酒樽饮了一口。
虽然也有酒水小宴,但比起在宫中大宴感觉很是寂寥,也许还参杂着些跋山涉水、远离咸阳的闷。
“哚”的酒樽和桌面碰撞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营帐中响起。
“来人!”
“在!”
赢战拍桌之后手腕搭在膝盖上抬了抬,命令道:“有酒无乐,成何体统?备琴!”
眼神中带着上位者的逼视和混杂着暴戾的不满,在胭脂等人被带进来时温度也没有丝毫的转暖,周边的却是习惯了。
赢战看到为首的胭脂,眼神死死地定在她的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发现猎物的弧度。
胭脂虽未抬眼,心却如明镜。
“胭脂~你来弹奏一曲吧~”看着清清泠泠站在自己面前的美人,赢战眼神中的狠终于散了一些,语气中带着几分惬意。
踏进营帐时,正前方直射而来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性,她现在还不想面对。
可待赢战的话音落之后,帐中氛围微妙,上位者话语里细碎却可感的情绪本身就是一张网,等着猎物投身。
理智告诉她无法拒绝。
“是。”
胭脂清浅的声音响起,走上前去跪坐案前。动作不急不徐,带着古典的韵味与舞者的气蕴。
微抬起手,却在触及那张琴时顿住了。想到这一路上的种种,她实在是弹不出什么轻快的曲子。
其实这里也没有人听得进去曲子,军中士卒大多是大老粗,好听大概就可以了,除了赢战。
胭脂微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修长白皙的手轻轻碾转,在琴弦上跃动~前奏响起,像竹林中吹来了一阵微风,悉悉索索似要叹息着说什么。
蕴含着淡淡忧伤的琴音响起,空灵悠远,让帐中的所有人都沉浸其中,仿佛置身在一个轻灵的世界,心有所凄,却慢慢忘了沿路的疲惫。
只有赢战眸色沉沉地看着场中的胭脂。女子的脸上没有多大的神情变化,可从她的琴音中他听到了她对那些死去的人的悲悯,凄婉却不哀绝。被历史的沧桑和悠长和人生的理趣冲淡,成了其中的一部分交织着。
就连心硬如铁的他都被这毫无杂质的琴音勾动心绪。
只是在她那里他大概扮演了刽子手的角色。
明明没有任何指向性的肢体动作,没有抬头,没有对视,胭脂低头抚琴的眼神无波无澜。赢战却觉得有那么一瞬,她想要和他诉说什么。
飞雪…玉花~
飞雪…玉花?结束了演奏,胭脂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曲名。
她撑起腰膝在室内的一片寂静中慢慢站起,那种平淡专注的心绪褪去,心脏怦怦跳了两下恢复常态。
手指微蜷,有些后怕她每次弹琴沉浸其中都太容易忽略周围的环境,全然忘记周围的目光。
可她不知道,她若不应下,那么刚刚地上就会多出一双无辜女子的手。
“哈哈哈!胭脂,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有如此才华!”
最后一点余韵散去之后,赢战紧紧地盯着低垂着眼不卑不亢的胭脂,像是要将她的模样烙进心底。
到底胭脂的乖顺和配合还是让他倍感愉悦,更何况她还给了自己一个惊喜。琴声中他不曾察觉到的胸襟和令人意外的才华,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眼光。
众人回过神来后,案桌前的另外两个领队也是附和了几声。他们心中对赢战这位修罗将军到底心存敬畏,虽然也被胭脂抚琴时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所折,但不能觊觎的东西最好不要投注太多目光,道理他们都是懂的。
“好了,退下吧~”
今晚胭脂已经吸足了注意,她完成了他的要求,赢战干脆利落地让她们下去了。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意味不明。
虽然听着空灵凄美,但想着专注弹琴的女子,他竟还是从曲调中品出了几分柔情。
一个弹琴能弹到这种程度的女子,功底什么都不缺,舞蹈怎么会没有灵魂呢?除非她刻意收敛。
她舞动时敛眸的情态让他一再瞩目,没想到“静”是一种让人更加蠢蠢欲动的美。
好在是他先发现了,现在什么人都不能来和他抢胭脂了。往后她也只能在自己面前这般姿态。
舞姬们都退下之后,营帐里又传来了赢战那仿佛被取悦般的张狂大笑,宴饮更加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