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东边有仙山,山有仙鸟不死,朕今令皇侄嬴战,于七月初七午时,率军三百,东渡重山,寻产生不死之方······”
秦咸阳宫中,内侍面色庄严地诵读着始皇帝陛下的旨意。随着最后那几个名字的念出,身着一袭白色舞衣的胭脂不禁面露苦涩,只是这时人人都低着头,所以周围人并没有发现她的神情。
从出生起她就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好似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幕布。明明有关心爱护自己的母亲,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回到舞女所住的台榭中,胭脂打开自己的梳妆盒看着母亲送的铃铛发呆。从十六岁进宫,被征召入秦王宫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她怕是很难再见到亲人了,可重视千难万难也总有个念想。
胭脂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胸口那块和自己一齐降生的玉佩掩藏的位置,定了定心,眼神中的凄色褪去了一些。
古代社会生产力低下,还有不知何时会降临到头上的天灾人祸,大部分人活着都难,影视剧里那些人时不时就效死,拼杀不要命,多数人看过也就完了,大概少有人能真正理解他们的心路历程。
在入咸阳前她到底是看了这世道十六年。芸芸众生,不过都在挣扎求存,这次只是终于轮到自己了。
通红的烙铁碰到右肩又挪开,一个火纹印记栩栩如生。屈池是为了画下沿路山川作为记录,而她们她们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舞女,只会拖慢进程还会耗费补给······她们已经被送给了那些军士,从宫人变成了奴隶,从此生死不由己。看着同伴一个个面露痛色却拼命忍着似乎已经认命,这远不到难捱的时候。
七月初七很快就来了~胭脂带着围帽跟在随行的队伍中间,和停下来画地图的屈池大哥擦肩而过时,看着他望着远山轻松明澈的笑容,胭脂心里一松勾了勾嘴角。
刚开始他们只是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走着,渐渐地,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终于······
“站起来!"
走在胭脂前面的几人中有一个坚持不住倒在地上被手持宝剑的将军踢了一脚。“唰”的一声,见叫不起来他干错利落地解决了迟迟没有动静的人。
“啊~”
看到残忍的一幕,刚刚和这个姑娘走在一起的人恐惧地呼出声。胭脂抓着屈池的手下意识地用力,脖颈微僵,将这一幕全数收入眼底,不是她不害怕,也不是她冷血,只是身处其中,她看到的是千千万万和它们一样的人。
“走!”嬴战怒喝,看到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眼神闪了闪。
胭脂下意识地松开扶着屈池的手,顶着狂风想要迈步但到底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即使再能忍她也只是一个没受过高强度训练过的女子,更何况刚刚被吓了一下腿部肌肉还有些僵硬发麻,踏出一步差点摔倒。
一只戴着护腕的手将她扶住,温热的触感隔着不算厚实的面料烫得胭脂一惊,这一瞬的靠近让她想到了那次章台宫中的宴会,他也是这样,在她要摔倒的时候刚好拽住她。
她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直到听到他的命令,让身边的屈池大哥扶着她,麻木地跟上队伍走了一小段,她才回过神来,凝滞的心跳缓缓跳动。即使有一些想法~她可不觉得自己会比皇帝陛下交给他的任务重要。
除他之外,她从来没有和那些大人对视过哪怕一秒(虽然作为舞姬稍显不合格,但没办法谁让这在这里真的行得通呢)。
身份不对等的人之间对视,最大的可能是即刻被处置,很小一个可能是抓住弱点长久折磨,不管是以肉体还是精神层面出现。
而他脸上的疤······
实事求是地说,他脸上的疤让他凶狠的气质更多散不去的狰狞,却并未阻碍识别他原本的面貌。若不是他如修罗一般的气质和喜怒无常的行事风格,他还是要超过大多数人的。
胭脂不合时宜地想着,低着头躲避着让她灰头土脸的风沙。
那位陛下是真的信任这个侄儿期待他能带回长生不老药,还是只是找到一个恰好合适的人求证传说的真实性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照现在这样下去,回到咸阳还能剩下十数人都算多了。这还是在没有发生其他意外的前提下。
胭脂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运气活到最后。
憋着一口气,她默默调整了下下脚的地方,让自己走得更省力一些。
赢战又亲手杀了一个人,这次是士卒,一刀抹脖子。